「瞧瞧,瞧瞧,都沒看我一眼,拿你當親娘呢,也不枉費你勞心勞力照顧她九個月。」

「師父,萌萌很懂事的。」唐蕊將沙萌萌高高的拋起,又接住她,她笑得更開心了,「這九個月,多虧有萌萌陪著我,否則我還不知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也是因為萌萌,我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出傷痛,真正振作起來。」

如果不是萌萌,她或許真的會走上極端,成為第二個蘇蔚。

庄秋雲伸手輕輕揉了揉唐蕊的發頂,慈愛的說道,「徒弟,你能這樣想我很放心,證明你是真的走出來了。」

「反正萌萌也斷奶了,把她交給你照顧也沒事。等著孩子一歲或者兩歲,我再來接她也行。只不過,你師公和師弟會跑來看萌萌,你別嫌煩。」

唐蕊被沙萌萌的笑聲感染,輕笑了一聲,「師父乾脆讓師公和師弟搬到我旁邊來住得了,免得師公和師弟三天兩頭的給師父傳音。」

自從師父帶著萌萌來她這裡后,師公和師弟三天兩頭傳音給師父,要求見萌萌。

但全被師父無情的拒絕。

後來萌萌大了一些,會咿咿呀呀了,師公和師弟傳音來就要求聽萌萌的聲音。

這件事師父倒是同意的。

師父一同意,每天早中晚,師公和師弟都會傳音來聽萌萌的聲音。

「他們父子倆煩得很。」庄秋雲眼含笑意,語氣很嫌棄的說道,「不要他們父子倆過來。」

沙萌萌一點兒也不害怕被拋高,笑得可開心了。

唐蕊清楚自己師父是口是心非,「熱鬧熱鬧也好,我這兒安靜很久了。」

除了師父外,沒有第二個人來打擾她,好友們也沒有傳音給她,明白她想靜靜。

「要是你師公得知萌萌當你是親娘,會哭的。」庄秋雲說道,「你師公一直盼著萌萌開口第一個字是喊爹。」

「那師公要失望了。」唐蕊沒有再拋沙萌萌,抱著她逗,「萌萌,你爹要失望咯,到時你可得保護師姐。」

「萌萌保護你是沒問題的。」庄秋雲說道,「只要萌萌朝沙雕一笑,保管他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既然你同意,晚點兒我就給他們父子倆傳音。最多傍晚,他們父子倆就會過來的。木屋也有,他們父子倆和我住一個木屋就行。」

庄秋雲的木屋是白澤幾個建造的,在唐蕊那個木屋不遠處,沒挨在一起是想讓唐蕊一個人能靜靜。

「萌萌的笑顏拯救了我。」唐蕊說道,「看著萌萌笑,我的壞情緒都會消失。」

「小孩子純真的笑容,是最有感染力的。小孩子還是一張白紙,他們什麼都不懂,簡簡單單便能得到快樂。」

「那你有沒有想過,和顏溪胤好好的談談?」庄秋雲說道,「過去十個月了,你的心情也整理得差不多,該和他好好的談談了。」 當錚錚鐵蹄闖進喧鬧的街,繁華落盡,慌亂驟起!

齊家幾兄弟策馬揚鞭,望著街上的百姓倉皇逃竄,熱血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在隴右的老家,這樣的事他們常干,但如今可是在長安城!在朱雀大街!在這條象徵著權力和榮耀的長街上快意恩仇,該是何等的暢快!

齊家老七甚至忍不住大叫出聲,其餘眾人自然也意氣風發。

「小的們,跟我上!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不長眼,敢惹我齊家的人!」

今日的金吾衛齊齊閉上了眼,各處的禁軍也集體失聲,然而自然不可能憑空多出這麼多的瞎子和啞巴,所有的人都在觀望,目光聚焦在龍首原上那座巍峨的宮城。

宮城中有人出來,是徐伯,駕馬沿著朱雀大街往南奔去,而徐番也忘了吃飯的事,一路小跑,向興慶宮而去。

過了西牆上的興慶門,氣氛驟然繃緊,牆後門邊俱是披甲執銳的羽林軍將士,徐番皺了皺眉,被幾名精壯的士兵簇擁著,快步朝興慶殿走去!

興慶殿內,玄宗皇帝正於殿內踱步,步履匆匆,神色焦急。

見徐番走來,連忙迎了上去:「致遠,外面情況如何?」

說是走了過來,其實遠在一丈開在便已停下,一旁的高力士渾身金甲,手輕輕放在劍鞘上。

徐番面無表情回道:「聖上放心,他們還沒動,只是鬥毆而已!」

「鬥毆?」李隆基一臉疑惑。

內衛的消息也不慢,尤其這種時候,除了內衛在,高力士也將羽林軍中的斥候放了出去,專門盯住一些關鍵的地方,但杯弓蛇影下卻失了平常心,又不像徐番,對許辰了解甚深,一聽消息便已猜的八.九不離十。

「是的!」徐番點頭,自嘲一笑:「說起來也和我有點關係,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學生今兒剛來長安,一進城就招惹了齊家的小輩,如今齊家人傾巢出動,準備教訓教訓我那幾個學生!」

李隆基心中大鬆口氣,繼而又肝火直冒,破口大罵道:「豈有此理!簡直是放肆!堂堂都城,竟擅動幾百人鬥毆,簡直目無王法!他們這是不把朕放在眼裡啊!」

「聖上說的是!」徐番不急不緩地說道:「如此藐視皇威的頑劣之徒,若不加以懲戒,日後便會有更多的人競相效仿,體統何在?」

「聖上放心,我已讓人傳令長安、萬年兩縣著人前去捉拿,定要將一干人等通通拿下治罪不可!」

這話讓李隆基聽得一愣一愣的,且不說那裡面還有徐番自己的學生,也不提如今這種局勢下還有幾人有功夫搭理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是真要拿人,你就派幾個縣衙捕快去,又能幹得了什麼?

徐番看出了李隆基的疑惑,眼光左右掃視,最後移在高力士身上。

高力士會意,沉聲道:「都是一手帶大的小子,沒問題!」

徐番這才微微頷首,肅然道:「如今的局勢聖上清楚,安祿山那邊最少還要兩三天,但太子那恐怕不會等了!」

「所以,咱們還是先出手吧!」

「先出手?」高力士皺眉道:「如何先出手?孩兒們平時訓練雖勤,但畢竟沒上過戰場!而我……雖不願承認,但若上了戰場,也唯有死戰而已!」

徐番平靜地點頭:「目前我們確實差了點,但只要聖上一日還在,大義就還在我們這邊,將門那裡大部分至多是觀望!」

「又說沒用的廢話!」李隆基面色不善,斥責道:「你說要做,該怎麼做?」

「太子那邊,領頭的是齊家,而齊家在這件事上已經投下了血本,齊家家主八個兒子來了五個,具體執行的人應該是老八齊雲翰。而現在,這些齊家的精幹都在明德門,我那幾個學生即便再無能,也是從南邊的戰場回來的人,人數是對方三倍,若是聖上再下一紙調令,只是協助捕快拿人,在形勢還沒有徹底破碎之前,禁軍也不會無動於衷……」

興慶殿里,徐番還在闡述著自己的計劃,快馬加鞭的徐伯還在向明德門跑去,朱雀大街才走了一小半,沉重的鐵蹄已向會賓樓下踏來!

「喂!小玢,人來了!」郭可盈連忙拉住唐雪玢的胳膊,一邊搖一邊神色焦急道:「齊家人來了!」

「哦……」唐雪玢終究不是這個層面上的人,生性恬淡的她雖也參加過幾次郭可盈或樂城公主召集的宴會,但對豪門貴婦聊的那些事並不感興趣,對於齊家的了解更是幾近空白,如今雖鐵蹄壓境,但一向對長安的治安很有信心的她並不覺得真會發生「大規模械鬥」。

「哦什麼哦!人家的幫手都來了,你還不趕緊讓你那老情郎逃走啊!」

方才人多,離得也遠,這三位少女雖然覺得那齊元想必是個高手,對陣幾個少年人時心裡自然向著弱勢的少年,後來眨眼間就敗了,也不過有些許的驚訝。

畢竟不通武藝,三人對宗師境高手的實力根本就沒有絲毫具體的印象,也就更無法判斷出能夠輕鬆揍趴下宗師境高手的這幫少年到底有多強。

此刻見齊家人浩浩蕩蕩殺過來,自然要勸少年們逃跑,畢竟,算半個熟人嘛!

眼見唐雪玢一點動靜也無,熱心的郭可盈又拉著樂城公主趕忙說道:「樂城姐,你不是看上那土財主了嘛!那你趕緊叫他們走啊!齊家人你也知道,不講理的!」

剛才在會賓樓里,被唐雪玢那麼一說,郭可盈心中那份朦朧的、壓抑的感覺驟然間迸發了出來,原本一直把他當作哥哥,甚至忽視了心底那份蠢蠢欲動的好感,為了能幫他做事,即便當紅娘也是甘之若飴。

然而現在,郭可盈卻一下子醒悟了過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可以?

有了這麼個想法,就像大壩上破開了個口子,開始是涓涓細流,到後來便轟然塌了!

有了目標,做起事來便又恢復了一貫的機靈、聰慧。

「小玢和這個小子看來認識,瞧著模樣,恐怕關係還不一般!哈哈,好機會!一定不能讓這小子就這麼死了!」

樂城公主回頭看那越來越近的奔馬,臉上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轉而回頭,看向靜靜立在許辰旁邊的王策。

「喂!人家幫手都來了,你怎麼還在傻站著啊!快跑啊!」

一道動人的少女聲響起,附近的人紛紛側目,卻見樂城公主俏生生的站在車轅上,目光所及之處竟是許辰身旁的王策。

許辰望了過來,見是唐雪玢的同伴,又瞧見對方的目光就盯著自己邊上,連忙轉頭看過去。

「鐵牛,熟人?」既是唐雪玢的同伴,那王策或許見過。

然而王策也看了一眼,有些熟悉,但更多的卻是陌生,聽了大哥問話,微微搖頭。

「哦……」

樂城話才剛喊出口,自己便愣了一下,身邊的郭可盈則更是瞪大了雙眼,她剛才是教唆來著,但多是打趣罷了,樂城她從小就知道,雖然潑辣,但生在皇家最分得清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你……你可已經被指婚了啊!

到底是唐雪玢反應快,連忙一把拉過樂城公主,就往車廂里鑽。

三朵鮮花轉眼間便又藏了起來,好在圍觀的群眾並沒有太多的失落,奔馬已近,蹄聲漸輕。

「老八,是誰?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我齊家的人?」齊家老七一馬當先,挾著剛才朱雀長街策馬奔騰的氣勢,傲然道。

目光掃視,很快就看到了齊雲翰對面靜靜站立的少年們。

「呵!就是你們了吧!」齊家老七冷笑道:「一雙狗眼既然瞎了,那就別留著當擺設了!」

說話間,單手一揚,長鞭如信,朝著許辰呼嘯而去。

許辰嘴角微微揚起,搖了搖頭:「呵!呵呵!傻……逼!」

說著,手指微曲,一粒特製的小鐵珠飛了出去。

小鐵珠后發先至,擊中齊家老七的手腕。

齊家老七頓時大叫一聲,長鞭頓時失力墜地。

「你!」

「好小子,竟敢用暗器!」

「好狗膽!當著我們的面還敢……」

這邊的罵聲還未說完,卻見許辰抬起雙手向下壓了壓,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額……下面我要說一句非常傻逼的話!」

四下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聚了過來。

「本來這種傻逼話我是不會說的,但誰讓遇上了你們呢!智商被你們拉下來了,經驗還是要有的……」

「準備好了啊!」說了句廢話后,許辰煞有其事的醞釀了下感情,斂了笑,板著臉,神情肅穆,帶著一點弱者的悲傷與無奈。

「按你說,那我們就要站在這讓你打了?憑什麼啊!」

要是許辰剛才就直說這句話,那齊家的人自會理所當然地點頭應承一句:「就憑我們是齊家!」

然而被許辰之前那麼一番搞怪,這句本來很有氣勢、很霸道的回答卻一下子就沒了味道,就像一個人,剛剛達到興奮點,卻突然一下子被人澆了盆冷水,不是一般的難受!

但四周的人絕大部分卻無法體會到這種難受和彆扭,他們甚至還沒從許辰剛才的行為中回過神來,自然也無法理解許辰的那一份調侃,一種對固有模式的調侃。

倒是會賓樓對面臨街的窗戶里傳來了一聲笑,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蕊抿了抿唇,低頭望著懷裡的沙萌萌,一時沒有說話。

她對顏溪胤的感情現在很複雜,不止是愛他,還怨著他。她不能保證,自己見到他時會做出什麼事來。

只要想到他,她便會想起是他親手殺了他們兩個的孩子。

庄秋雲抬手拍了拍唐蕊的肩,「你的心情我都明白,但這樣拖著也不是個辦法。」

「我聽說,顏溪胤雖然振作起來了,卻是為了你。蘇蔚和戮一日不除,你就很危險。蘇蔚對你抱著什麼樣的目的,你是清楚的。徒弟,你這樣不僅僅是在折磨你自己,還是在折磨身邊的人。」

「聽師父的,見顏溪胤一面,好好的談談,讓萌萌陪著你。有萌萌在,我想你的心情會好受一些的。這件事早解決好些,拖得時間長了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這大半年多是很平靜,可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蘇蔚和戮的手下設計顏溪胤親手殺了他和唐蕊的孩子,如今是在等顏溪胤和唐蕊因為這個孩子反目成仇,自相殘殺,然後再實施自己的計劃。

假如顏溪胤和唐蕊沒有反目成仇,蘇蔚和戮的手下也會利用孩子一事來挑撥顏溪胤和唐蕊的關係,達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

「師父說的是。」她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只是……我不敢保證,在見到顏溪胤後會做出什麼事來。」

庄秋雲嗨了一聲,「我以為是什麼事呢,就這事啊,就是把顏溪胤打個半死也是應該的。」

「前提是,你自己捨得,不會心疼。」

以徒弟對顏溪胤的感情,多半是下不去手的,最多是罵他幾句。

徒弟真要下得去手,以她的性子哪裡還會等到現在,早衝過去找顏溪胤算賬了。

她也是怕,怕自己會在見到顏溪胤的時候做出什麼事來。

「瞧師父說的,如今還有什麼捨得不捨得的。」唐蕊苦笑一聲,「我委實沒有料到,我的人生會變成如今這副糟糕的樣子。」

「更糟糕的時候,你應該經歷過。」庄秋雲說道,「你現在的人生不算糟糕。又不是生不了孩子了,就算你生不了孩子,還可以領養嘛,把我家這個小東西領養過去。」

「瞧瞧她,拿你當親娘,我這個親娘完全不認。想到這點,我就有衝動把這個小東西給丟了。」

庄秋雲伸手輕輕點了點沙萌萌的臉,也只是說著玩,並非真的要丟沙萌萌。

她是很疼自己女兒的。

沙萌萌根本不知道庄秋雲在說什麼,以為庄秋雲在逗她,揮舞著小手笑得十分開心。

她的笑容感染了唐蕊,她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萌萌很開心呢。」她逗著沙萌萌,「我們萌萌是小天使,撫平了師姐心裡的傷痛,師姐會對萌萌好的。」

庄秋雲聽到這句話,腦海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或許,這是讓徒弟振作振作起來的機會。

「徒弟,蘇蔚和戮一日不除,萌萌他們就沒有未來。如果我們戰敗,等待萌萌他們的將是三界滅亡,他們會隨著三界而死。」

唐蕊愣了一下,望著沙萌萌的笑顏出神。師父說的對,如果他們戰敗,萌萌他們是沒有未來的。

萌萌用她天真的笑顏撫平了她的傷痛,她也要為萌萌創造一個安穩的未來。

她絕不會允許戮毀了三界,毀了萌萌他們的未來。

唐蕊的眼眸中浮現堅定的光芒,「師父,我要為萌萌創造一個安穩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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