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肯定的。

不行。

古清風試著能不能滅掉大自然塞給自己的諸彩,只是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似乎都不行。

大自然諸彩幾乎已經滲透了他的肉身,連一根毫毛都沒有放過。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古清風一次又一次的試著,可惜都失敗了……

大自然到底是大自然,號稱天地之間的生命源泉之一,生命力可想而知。

「難道把剛剛築下的根基再毀滅一次?再重新築基?」

古清風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操蛋的念頭。

他雖然很閑,但還不至於閑到如此自殘的地步。

「這可如何是好……」

古清風撓撓頭,頗感頭疼,突然間,他脖子上掛著的那顆寂滅骨玉微微閃起一抹淡淡的光華。

古清風心念一動,驚喜道:「那老和尚醒了?」 古清風修鍊五百年,前後問鼎仙魔王座,乃至九幽帝座,靠的並不是天資。

他的天資並不是多麼好,反之,還屬於差的那一類,如果不然當年也不會被雲霞派拒之門外。

他能夠笑傲一方世界,能在天界殺出一條血路,除了靠自身的努力,以及少許運氣以外,還有幾位貴人的幫忙。

他這輩子遇見的貴人有不少,火德就是其中一個,除了火德還有一些。

但要說在修行這條大道上指點他最多的當屬寂滅骨玉。

確切的說是寂滅骨玉裡面住的那個老和尚。

寂滅骨玉是他當年在一座古老的佛門遺迹裡面找到的,至於這玩意兒是什麼,古清風研究了一輩子也沒弄明白。

他只知裡面住著一位老和尚。

老和尚是誰是什麼身份,他同樣也不知道,他問過,老和尚可能太老了,既不知寂滅骨玉是什麼存在,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倒是對天地之事頗為了解,當年古清風能夠從仙道審判中瞞天過海也多虧老和尚指點迷津。

感應到寂滅骨玉傳來的異樣。

古清風立即祭出神識進入其中。

寂滅骨玉裡面並沒有蘊含什麼空間,更像一個精神世界,亦如識海一般的存在,卻又有不同。

老和尚說,佛家講究的一花一草一世界,天地萬物都由屬於自己的世界。

而屬於寂滅骨玉的世界很模糊。

裡面更有有一座模糊的山嶽。

模糊的山嶽上有一座更加模糊的座廟,廟裡有一個老和尚。

至於山是什麼山,古清風不知,也從未『看』清楚過。

至於那老和尚,他也從未見過,哪怕一次也也沒有。

此時此刻,當他的神識進入屬於寂滅骨玉的世界后,似乎和先前沒有什麼區別,依舊很模糊,模糊的就像混沌一樣,隱隱約約能夠看見遠處有一座巨大的山嶽,山嶽上是一座並不怎麼起眼的廟宇。

「老和尚,你醒了?」

古清風試著與其交流。

當年天道降下審判時,老和尚說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

古清風被天道審判之後,醒來時,不止一次試著與其交流,奈何都沒有回應。

他不知道老和尚消失了沒有,而剛才寂滅古玉傳來的異樣,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

「老和尚?」

古清風又喊了一聲,依舊沒有人呼應。

「無名大師?」

老和尚沒有名字,很多時候古清風都叫他老和尚,偶爾也會叫他無名大師。

「老和尚?」

又試著交流,依舊沒有人回應。

就在古清風疑惑的時候,從模糊的山嶽中,從那座廟宇中終於傳來一到古老而又滄桑的聲音。

「唔……天道不愧號稱大道之首……審判之威……著實了得……」

聲音很虛弱,亦很遲暮,更是難聽至極,每一個字都宛如摧古拉朽般給人一種精神上的折磨,就像有人用指甲在你耳邊不停的撓玻璃一樣,而老和尚的聲音比這更加令人痛苦百倍千倍。

還好。

古清風習慣了,聽的多了非但不覺得多麼難聽,反而一段時間不聽,還有些想念。

此刻聽見老和尚的聲音傳來,他內心可是非常激動。

「你果然還活著……」

古清風是一個非常懷舊的人,更何況這神秘的老和尚還是他貴人中的貴人,如今得知對方還活著,心裡自然說不出的高興。

「古……古居士,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許是察覺到老和尚的聲音有些虛弱,古清風擔憂的問道:「天道審判也影響到了你?」

「天道畢竟是天道,天道既然審判你,必然審判你的一切,你與寂滅骨玉早已融合在一起,而老衲居住在骨玉裡面自然無法避免……」

古清風有些愧疚的回應道:「倒是我連累了你……」

「哈,沒想到古居士還是老樣子,你明明知道你與寂滅骨玉不分彼此,根本談不上所謂的連累,又何必對老衲說這些俗話。」

「我一直都是一個俗人,俗人自然要說俗話。」

「哈……」

老和尚笑了,笑的很是欣慰:「古居士被天道審判之後還能保持一顆大自在之心,著實難得,難得啊……」

「得了,你我二人也算你老朋友了,客套的話咱就不說話了,我被天道審判之後,沒想到還能活著,也不知道為什麼還能活著,你可知其中緣由?可是因寂滅骨玉?」

說實話,被天道之後,古清風一直都很好奇自己為什麼還能活下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為寂滅骨玉。

「此事老衲也不知……莫說古居士活下來,老衲不知,就連老衲自己能活下來也頗感意外,自古以來,被天道審判之後,還能活下來的不是沒有,不過他們要麼是靈魂不滅,要麼是還有一抹神念,一抹精神,一抹念頭,只是像古居士只被天道奪走了一切打回肉身凡胎的……老衲還是第一次遇見。」

頓了頓,老和尚又道:「不過這天地之事,冥冥之中必有因果,古居士也無需太過疑慮,該知道的一定會知道,不該知道的縱然你窺探天地,也無濟於事。」

「呵呵……」

古清風笑了笑,他既然修的是大自在,自然是怎麼自在怎麼來,有疑慮就問,不知道就想,想不明白再想,若是依舊想不明白,他也不會再想。

「又是一場浩劫……」

「天地每一次浩劫之後都會衍生新的天命,恆古浩劫,衍生的是天命是為法則,太古浩劫,衍生的是天命道統,遠古浩劫,衍生的是天命是王座,不知上古浩劫,衍生的天命又是什麼?」

老和尚的聲音傳來,古清風搖搖頭,他知道天地每一次浩劫,都意味著一個時代結束,另外一個時代開始,一個時代也必然會衍生出屬於這個時代的天命,正如老和尚所說,恆古浩劫之後,衍的是天命是法則,太古浩劫衍生的天命是道統,遠古浩劫的天命是王座,至於上古浩劫之後衍生的天命是什麼,古清風並不知曉。

「或許今古的天命還未凝衍而出,不過天命誕生只是時間問題,古居士為何不趁早準備?」

「累了……不想再折騰了……」

古清風是上古時代末期的人,能夠先後問鼎仙魔王座,乃至九幽帝座,倒不是他想這麼做,而是各種原因逼得他走上了這條路,其中所承受的各種痛苦,只有他一人知曉,今古誕生的天命是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累了……不想再折騰……呵呵……」

老和尚重複著古清風說的話,言語之中帶著笑意,像似有些意外,而後嘆口氣說道:「修行無歲月,古居士不過修鍊五百年,便覺得累了,那人家修鍊千年,五千年,萬年,五萬年,十萬年,百萬年又當如何……」

「話不能這麼說,一個人一個活法,我這人從小兒就沒什麼野心,也沒什麼大志向,問鼎九幽帝座是迫不得已而為之,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很懶,生平呢,最大的願望就是混吃等死,睡覺睡到自然醒,喝喝酒,聽聽曲兒,調戲個妹子什麼的,悠閑自在的活著挺好。」

古清風嘆口氣,又道:「以前呢,打打殺殺那是沒辦法,生活所迫,最後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不得不一路殺下去,現在呢……雖然遭到天道審判,不過也算清閑了下來,我已經不想再折騰了……一次就已經過了,不想再折騰第二次了……」

老和尚並沒有及時回應,而是等了片刻才回應道。

「一生罪,世世罪……」

「古居士,當你第一次遭到天道審判之後,就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莫說你現在只是被天道奪走了一切打回肉身凡胎,縱然你的肉身被毀,縱然你的靈魂被滅,哪怕是生命之火熄滅,只要你有一抹意識,一抹精神,一抹念頭還存於天地之間,天道都不會放過你……會永無休止的審判下去,直至將你徹底審判的乾乾淨淨……」 一生罪,世世罪。

古清風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也清楚的知道一旦被天道打上罪惡的標籤,意味著生生世世都會遭受天道審判,直至將你審判的乾乾淨淨方才罷休。

他知道。

只是知道歸知道,知道了又怎樣。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道要審判,他也沒法子。

審判就審判唄。

能打就是打,不能打咱就扛,不能扛咱就躲,躲不及咱就跑……

至於跑不掉又怎麼辦……

古清風從來不會去深想這種給自己找不痛快的問題,如果非要讓他說跑不掉怎麼辦的話,他也只有倆字,涼拌。

「諸天浩劫之後,天地本源更新,萬物復甦,屆時,秩序重組,天命重定,法則重衍,大道亦會重化,如今浩劫不過區區百年,三千大道皆在重新變化之中,哪怕天道也不例外。」

老和尚不緩不慢的說道。

「自古以來,每次浩劫之後,很多有罪之人都會趁著天道還在重新變化,老天爺還在沉睡之時,搶天機,奪造化,定命數……一旦命數定下來,天道一時片刻也不會審判你……」

「也只是一時片刻而已。」古清風笑道:「更何況,命數定下來,定的也是天命,到時候老天爺想怎麼捏你就怎麼捏你,他老人家高興了把你當狗養著,不高興了直接捏死你,與其如此,還不如被審判來的痛快……在我眼裡天命不如狗。」

「天命不如狗……」

老和尚重複著古清風的話,像似很無奈,道:「若是老天爺聽見這句話……不知會如何作想……」

「我管他怎麼想……」

古清風望著那座飄渺模糊的山嶽,亦望著山嶽上那座更加飄渺更加模糊的廟宇,說道:「說實話,我對天命沒什麼興趣,一點也沒有,倒是對因果的興趣比較大……」

「哦?」

老和尚像似沒想到古清風會這麼說,反問道:「因果?古居士為何這麼說,老衲記得古居士曾經說過有三不敬,一不敬天地、二不敬神魔,三不敬仙佛……」

「你這老和尚倒是記得挺清楚……」

古清風的確說過這樣的話,而且還不止一次,他什麼也不敬,只敬自己。

「因果之說來自佛家,古居士既然不敬,為何又對因果感興趣……」

「不敬歸不敬,不敬並不代表我不相信。」古清風玩味笑道:「更何況聽你念了這麼多年的佛經,我就算再不敬佛,也不敢不信因果啊。」

「倒是老衲的錯了……」

「開個玩笑而已,大師莫要生氣。」古清風沉吟片刻,而後又肅然問道:「我曾經聽大師提起過一件事。」

「哦?不知古居士所說之事是……」

「探因果。」

當古清風說完探因果這三個字后,老和尚不知為何沉默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開口詢問道:「古居士為何突然提起探因果?」

「我想探查一下自己的因果。」

「探因果,知天命。」老和尚緩緩而道:「古居士既然不想知天命,又為何探因果?」

許是想起了什麼,老和尚又問道:「難不成古居士想斬因果?」

古清風笑道:「因果終究是因果,這玩意兒豈能斬斷?當你開始斬因果的時候也必然引起下一段因果,如此反覆,無窮無盡,又豈能斬得斷?」

「那古居士為何要探因果?」

古清風想了想,便說道:「我這一生活到現在足有五百年,這個時間說長不算長,說短也不算短,而這五百年來,我有一半的時間都在修鍊,修人道,修仙道,修魔道,修過魔道修天道,另外一半時間在爭鬥,與人爭,與仙爭,與魔爭,與天爭……」

嘆息一聲,古清風又道:「為了修鍊,我錯過了很多人,為了爭鬥,我也錯過很多事……有人因我而傷心欲絕,有人因我而改變了一生,也有很多事因我也都發生了變化……」

「此次能夠在老天爺的審判中活下來,我沒有想到……剛剛蘇醒之時,我很迷茫,不知道要做什麼,直至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我才意識,很多人因我的存在發生了變化……」

「因果斬不斷,也改變不了,我不想斬,更不想改變什麼,只想知道自己的因果,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彌補一下人生的過失,把這輩子虧欠的東西還回去……」

說罷,古清風又嘆息一聲,問道:「浩劫之後,天地本源更新,法則重衍,因果也不例外,我想趁著因果法則重衍之時,探一探自己的因果,所以能不能請教一下大師,這因果如何探?怎麼探?」

「古居士,老衲且問你一句,你可知探因果的後果是什麼?」

古清風想也沒想,回應道:「當然知道,因果是禁忌,探因果差不多就等於觸犯了天道。」

「古居士既然知道探因果會觸犯天道,為何還要探?你本已是天罪之人,若是再探因果,怕是……」

「如你所說,我反正在天道眼裡就已經是罪人了,我還怕老天爺再給我多扣幾條罪名?虱多不癢,再多不愁,既然老天爺認為我是天罪之人,那咱既不當****,也不立牌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罪到底……」

「這……古居士你……」

許是古清風的話說的太『俗』了點,以至於老和尚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過了片刻,老和尚的聲音才傳來:「古居士,探因果……並沒有那麼簡單……因果的存在……」

老和尚像似想警告什麼,古清風並不想,說道:「大師,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至於探因果會引發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也甭勸,勸了我也不聽,你就直接告訴我這個因果如何探就行了……」

「古居士,探因果之事,還望你三思而後行……」

「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吧?你覺得我就算三思了又怎樣?」

許是了解古清風的為人,老和尚不由唉聲嘆了口氣,當年古清風逆仙道之時,他也說過三思而後行,逆魔道之時,他也說過,逆天道時,同樣說過……可有用嗎?最後古清風還不是一樣,把仙道、魔道乃至天道都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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