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下雜談》裡面,謝寶樹曾經聽說過這個名字,據說當年雲中葉氏的老祖宗,是跟隨太宗皇帝一起打過江山的。當年葉氏老祖宗,乃是太宗皇帝的貼身護衛,有他在的百年裡,沒有一個刺客能靠近太宗皇帝半步。雲中葉氏,坐劍殺人,這是劍招的名字。無數刺客,死在這一劍之下,他們甚至沒有看到葉氏老祖出劍的手法。

後來大唐一統九州,太宗皇帝便把雲中郡分給了葉氏。

如今雲中郡最大的修行門派,便是葉氏。葉氏弟子,從出生起便伴隨著各式各樣的劍。在葉氏宗族,上到老人,下至兒童,沒有一人不會用劍的。

可以說,大唐境內,葉家的劍仙,便要佔三成左右。

謝寶樹真沒想到,這葉水,竟然跟那古老的葉家有關係。看樣子,關係還不淺。

此時的葉水,倒還是那個樣子,他看著月牙兒,說道:「你先回家裡去吧,跟老祖宗說說,百年後等我父母老去,我再回雲中郡。反正在這武陵縣,我也能修行。」

月牙兒有些不高興,嘀咕道:「這破地方,怎麼修行。咱們葉氏,福緣深厚,而且最重要的,公子,你現在還沒有一把劍。」

葉水聽到這句話,還是沉默了一下,畢竟他真的沒有一把趁手的劍。

劍仙若是沒有一把好劍,戰鬥力可要大打折扣。

但葉水還是沒有要回去的意思,他擺擺手,示意月牙不要再說了。

月牙兒卻還是自顧自說道:「少爺,你若是回到葉氏宗族,老祖肯定讓你去劍冢,讓你挑一把好劍。謝公子身後這把劍,便是上等的仙劍。少爺若是原意回去,絕對能得到一把不比這差的仙劍。」

葉水雖然羨慕仙劍,卻還是搖了搖頭,說道:「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月牙兒見少爺如此固執,也不再多說,縱身消失在花園裡。葉水不回去,她自然是不敢回去的。當初老祖宗讓她保護少爺,在他解開劍氣封印之後,把他帶回雲中郡。可是少爺不願意回去,她也不敢用強,只能想想別的法子。雲中葉氏最講究緣分二字,三十歲以後,葉水若還是不能自行解開劍氣封印,那葉氏就會出手,幫他解開。

可三十歲之前,是絕對不能出手的,得看他自己的機緣。

雖然三十歲以後重新修行,會浪費很多時間。

花園中,葉水看向謝寶樹,說道:「在我體內,有一道劍氣封印,如今靠謝兄的青雲劍解開,再次多謝了。」

謝寶樹笑道:「如此小事,還用多說么?」

葉水搖了搖頭,正色道:「對你來說可能是小事,對我來說可不是小事。解開劍氣封印之後,我體內還有一門練氣法門,名曰《太玄裂天》,乃是上乘的劍仙法決。如今我修行起來,可以說是一日千里,你說我該怎麼謝你呢。」

謝寶樹笑道:「若真是想謝我,帶我去好好逛逛武陵縣。」

葉水點點頭,兩人一起出了門,來到上次喝茶的地方。還是熟悉的茶館,還是熟悉的老瞎子。只不過茶館里的人,看見葉水和謝寶樹,都吃驚的打著招呼。事情已經傳出去了,這位跟葉水一起的年輕公子,居然把那小霸王劉嵐給打了。如今看來,兩人像沒事一樣出來喝茶,那劉嵐居然認慫了,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還有人看見,趙愚從牢里放出來了,當年便帶著媳婦和孩子,買了去其他郡州的船票,想要離開這武陵縣。聚神境修士,若是不想太多,只是養家糊口的話,還是很簡單的。這趙愚估計是怕報復,急匆匆的離開武陵縣,連謝寶樹的面都沒見到。

謝寶樹十分理解,反而還覺得這趙愚,突然開竅了。要是自己離開武陵縣,那劉嵐再去找麻煩怎麼辦?離開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可是若不是沒辦法,誰願意背井離鄉,離開這住了幾十年的地方呢。

謝寶樹聽著老瞎子吹的曲子,突然覺得有些惆悵。不知何時才能長安城,不知何時才能見到劉看山。在出來的這些日子裡,他聽了不少兩界山劉太保的傳言,搞得他心裡痒痒,要不是路途遙遠,他都想去兩界山看看了。端起茶杯,他突然覺得這茶館有些狹小。

不對,是整個武陵縣,都有些狹小。 劉府,劉冠章正喝著茶,看到劉嵐走了進來。

劉冠章問道:「東西送到了,那謝寶樹有沒有說什麼?」

劉嵐搖了搖頭,說道:「看樣子脾氣還比較好,東西收了,也沒說什麼。不過神色有些驕傲,似乎不願意搭理我。」

劉冠章笑道:「這樣才對咯,你有什麼資格讓別人搭理你?要不是你有我這個老子,你看整個武陵縣,誰樂意搭理你。」

原來百姓嘴中,劉嵐是縣令的親戚,這句話有些不對。分明就是親兒子,哪是親戚能比的?劉嵐似乎有些不開心,他說道:「那趙愚不知怎麼,突然變聰明了,帶著媳婦和孩子,離開了武陵縣。哼,要不是這姓謝的出來橫插一腳,我一定讓他好看。」

劉冠章笑道:「看樣子,你還有些不服氣。看看你現在不爽的樣子,平日里你欺壓別人的時候,別人也是這樣咬牙切齒。他謝寶樹來自雲海仙門,身份比你高貴千萬倍,欺負你一下怎麼了?我告訴過你,遇見惹不起的人,立馬下跪道歉。面子算什麼,能當飯吃嗎?雖然有點傷父子的感情,但是如果那謝寶樹真要殺你,你說我會不會拚命阻攔?」

答案很顯然。

劉嵐還是有些忿忿不平,他念叨著:「要是大供奉出手,哪還輪得到他裝腔作勢!」

劉冠章輕輕拍了他一巴掌,正色說道:「大供奉哪是你能說的,這種小事用他出手?你也不是不知道,大供奉一旦出手,肯定不會留下活口。」

劉嵐撓了撓頭,心想還真是這樣。雖然他口口聲聲的說著大供奉的名字,但是從小到大,他一次都沒見過大供奉,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但是大供奉出手,從來沒有失手過。

聽父親說,大供奉修劍,是一名三境大修士,實力在武陵縣可以說是頂尖了。

劉冠章看了看自己這個兒子,眼裡還算欣慰,他問道:「你想不想,讓那謝寶樹死?」

劉嵐聽到這話,看了父親一眼,頓時明白他的想法,驚喜道:「大供奉要出手了?這等好事,父親為何不早告訴我。」

劉冠章笑道:「我若是早告訴你,你今天去給那謝寶樹送東西,還會是這種態度嗎?」

父子兩相視一笑,心裡都很開心。

劉嵐心想,這小時候不管自己的父親,還是很愛自己的。自己老娘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劉冠章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他年紀已經不小了,在縣令這職位上不知能幹多久。這武陵縣,除了葉家,還有好幾個家族,可對這縣令的位置虎視眈眈。雖然平日里見到他,都是一副微笑的面孔,但一旦他下任,誰知道會不會又是一種面孔呢。自己另一個兒子早夭,現在這個劉嵐是當年一個小妾所生,為了掩人耳目,只得說是自己的親戚。

這劉嵐,人雖然機靈,但都是小聰明,沒有什麼大的智慧,可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能讓他開心些,總是好的。他讓大供奉出手,準備殺掉那謝寶樹,自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那謝寶樹身上既有厲害的煉體功法,還有不俗來頭,可見是山上雲海仙門出來的人物。如此來頭,背景肯定特彆強盛,貿然出手實屬不智。可劉冠章現在卡在三境,苦苦不能破鏡。

傳說中那道天塹,此時還真如天塹般,讓他道心接近枯萎。

破鏡的方法,他嘗試了很多,但都失敗了。再這樣下去,縣令之位馬上要讓出,到時候他失去了武陵縣的氣運加身,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馭氣境巔峰修士。沒了氣運加身,恐怕那滄瀾江水神沈荷,根本不會正眼看他。習慣了風光的劉冠章,怎麼能忍受這種事情發生?

他現在,十分想要,謝寶樹身上那把劍。

不出他意外的話,謝寶樹那把劍是法劍,應該還沒認主。因為謝寶樹是體修,想要獲得法劍認主,非常困難。他若是能得到這把劍,藉助這武陵縣氣運鎮壓煉化,說不定幾年後,能藉助這把劍跨過天塹,位列人仙之位。如今只是鬼仙三境,許多雲海仙門的風景,他都看不見。至於那謝寶樹身後的勢力,他不是沒有想過。

但是在一把法劍面前,都變得不重要了。

他劉冠章若是能跨過天塹,到達人仙境界,說不定能走出這武陵縣,身上的官服,換上一換。到時候有朝廷撐腰,就不怕雲海間那些宗門了。說到底,都是修為,境界的問題。他感覺到,謝寶樹就是他的機緣,所以便讓大供奉,準備好。

明日謝寶樹上船之後,便是他的死期。

到時候那把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茶館里,謝寶樹正在跟葉水談論修行之事。

如今的葉水跟之前,已經是天壤之別,雖然境界還是二境,但是眼界已大有不同。他一眼就看出,謝寶樹是在氣體雙休,兩開花。他看了看謝寶樹,說道:「氣體雙修我還是有一點經驗的,當年我有一位好友就是如此,他雖然境界不高,但是修為極強。你要是真下定決心,那就要注意好齊頭並進四個字。」

謝寶樹點了點頭,說道:「齊頭並進的意思,就是將來練氣和煉體要同時破鏡對吧?」

葉水笑道:「對咯,氣體雙修好處多,壞處自然也多。最難的一點,就是破鏡極難。因為天地間有共鳴,當你破鏡的時候,它若是察覺到你體內,還有另一門法決沒有破鏡,你覺得它會怎麼想?」

謝寶樹思索一番,答道:「原來如此。就像一個木桶一般,能裝多少水,不是看你最長的那一塊,而是看你最短的那一塊。」

葉水笑道:「是這麼個理,不過雙修好處確實多。尋常修士,想要越境殺人,必須要靠法寶或者藉助場地的優勢。比如說武陵縣令劉冠章,他要想發揮最強戰鬥力,可以藉助武陵縣的山水氣運,這樣來幾個三境修士,恐怕都不是他的對手。」

謝寶樹若有所思,前些天沈荷在滄瀾江跟人鬥法的時候,一江之水全被那馭氣境的蛤蟆吞入肚中,害得她有很多神通無法使用。這就是,地利的優勢被奪走的原因。這麼說來,當年劍仙前輩他們,就是被自己爺爺佔據地利,才被一個三境的修士打敗。他心裡有些不舒服,正好,一旁的瞎眼老人突然吹了首很悲傷的曲子。

一曲之後,葉水問道:「還沒有問,你是從哪來,去天水郡做什麼?」

謝寶樹看了看他,沒有隱瞞:「桃源仙境你聽說過沒,在那滄瀾江盡頭,我就是裡面出來的。其實我不是什麼雲海仙門的弟子,只不過碰到一個好師傅而已,誤打誤撞傳了我一套功法。現在去天水郡,是想要去長安城,再或者,去那兩界山看看。」

葉水饒是劍仙轉世,此時也震驚無比,他看著謝寶樹,良久以後,才相信這位謝兄確實不像騙人的樣子。他喝了一口茶水,先壓壓驚,然後說道:「厲害呀,謝兄居然是從桃源仙境出來的,我可是聽說,那座仙境像一座墳冢一樣,有進無出。我前世的時候,記得有一位好友,曾經因為好奇,便走進去了,此後就沒有出來過。」

謝寶樹看了他一眼,也喝了一口茶。

葉水小聲問道:「謝兄,那桃源仙境裡面到底有什麼,能否說說看?」

謝寶樹沉默了一會,說道:「不足為外人道也。」

葉水雖然失望,但也沒有多問。因為這種事情,他知道謝寶樹若是不願意讓自己知道,先前又何必告訴自己呢?肯定是他不想說,自己也就不多問了。這時,謝寶樹問道:「葉公子打算在這小鎮待到什麼時候?」

葉水笑道:「等什麼時候我爹娘不在了,我再去雲中郡逛逛。上輩子的事情是上輩子的,我得先顧好這輩子才行。對了,你說你想去兩界山,我也想去。上輩子只顧著練劍,錯過了很多事情,既然被我轉世成功,這輩子我可不想再錯過了。」

他們的對話,雖然聲音不大,但是被那老瞎子聽在耳中。畢竟,瞎子的聽力,比常人要好一些。

老瞎子放下洞簫,走到二人桌子前,摸索著給他們添了些茶水,這才小聲問道:「二位公子哥,可是那山上的神仙?」

葉水聽完這話,哈哈一笑,說道:「陳伯,你可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們哪是山上的神仙。」

瞎眼陳伯笑道:「葉公子最近大病一場,聽說有了新的際遇,以後可要一鳴驚人咯!」

葉水笑道:「借陳伯吉言,以後有空,多去葉府走走。」

老瞎子跟葉水他們聊了半天,才慢慢離去,雖然平日里有銀子拿,但他無兒無女,一輩子孤苦伶仃。平日里,見了年輕的後生,就喜歡上來聊兩句。畢竟老人家,都害怕孤獨。葉水看著瞎眼老人蹣跚離去的背影,緩緩說道:「不願意過早離開,就是不想我爹娘,將來也變成這個樣子。」

謝寶樹點了點頭,十分理解,畢竟他在《山水雜談》上面看過不少這方面的東西。

所謂,山中一甲子,世上已前年。

在修行人眼中,百年只不過轉瞬間,很多大修士一閉關,便是百年起步。葉水若是去了雲中郡,自然要好好修行,破鏡恐怕是如喝涼水一般。將來閉關,自然也是家常便飯。如此一來,能見到父母的時間,肯定很好。說不定等他閉關一次回來,家中爹娘都只剩一抔黃土。到時候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畢竟兩世為人,葉水很清楚這些事情。

前世,他是世人眼中境界極高的劍仙,瀟洒無比。

這一世,他先想過好自己的前半生,後半生再去考慮長生大道的事情。畢竟長生隨時都可求,爹娘可不是隨時都能陪的。凡人死後,會去往西天地下一座鬼蜮中,有那十殿閻羅負責管理。任你境界再高,終究難跨越生死。葉水上輩子,就曾闖過鬼蜮,只不過還沒進到核心,就被那忘川之主,一巴掌給拍了出來。

要知道,當時的他,已經是雲中郡排名前三的劍仙了。

還抵不過人家一巴掌。

想想這事,他就有些憋屈。 夜晚,葉家擺了一頓酒席,宴請謝寶樹。

說是酒席,其實就是自己人,跟謝寶樹一起吃個飯。在酒桌上,謝寶樹見到了葉水的娘親,十分溫柔賢惠。還有他的一眾叔叔,各個龐大腰圓,看著都是練家子。他們本來想著讓謝寶樹陪他們喝兩杯,可是謝寶樹不會喝酒,只得作罷。

這是謝寶樹第一次跟這麼多人一起吃飯,葉家眾人也把只把他當成葉水的救命恩人和好朋友,並沒有當他是雲海仙門出來的貴公子。在桃源村的時候,謝寶樹可都是獨來獨往,除了隔壁江暮雲,很少跟人打交道。這是他以一次感受到外人其樂融融的家庭,不得不說,他很羨慕葉水。整個葉家環境很好,其樂融融。吃完飯後,眾位叔叔拉著葉水,接著喝酒划拳。

葉從良卻是拉過謝寶樹,坐在他和夫人身邊。等到坐下以後,葉從良先是倒了一杯茶,說道:「明日謝公子就要乘船,離開武陵縣了。在這裡,先祝願公子一路順風。」

謝寶樹不知該說什麼,只得接過茶杯。

葉從良看了一眼正在和眾位叔叔划拳的葉水,有些發愁:「最近有人告訴我們夫妻倆,這孩子是劍仙轉世。還說他已經解開了什麼劍氣封印,若是好好修行,將來肯定大有所為。可是這孩子只想留在武陵縣,不願意去外面闖蕩闖蕩,謝公子可否能幫我們勸一勸?」

一旁的夫人也點了點頭,很明顯,她也知道了這件事。謝寶樹估摸著,肯定是那月牙兒告訴他們的。

他思索了一下,說道:「葉水在家陪著你們,不好嗎,他要是出去闖蕩,很可能這輩子都難見到你們兩次了。」

葉從良一拍桌子,說道:「誰要他陪著我們,從小教他習文練武,帶著他走鏢,就是希望他將來能有大出息。現在居然是劍仙轉世,不努力修行,還想著在家,如此兒女情長,哪對得起我教給他的道理?」

這話說的蕩氣迴腸,一旁的夫人,也是點頭。可看她的樣子,並不是十分贊同。

謝寶樹笑道:「他在這武陵縣,還不是一樣能修行。」

葉從良低下頭,小聲說道:「咱們葉家鏢局,哪容得下他這尊大神。這些年,祖上傳下來秘籍,加上走鏢得來的,也有幾十本了。可這些秘籍,都是些低廉的武學秘籍,能到三境就要燒香拜佛了,哪能給他用?就算功法秘籍不是問題,咱們葉家,也沒有修鍊用的仙玉和靈丹妙藥給他用。在家呆著,不是耽誤境界么。這點道理,我還是知道的。」

聽到會耽誤兒子的修行,葉夫人也緊張起來。

謝寶樹沉默了一會,說道:「我會去勸勸他的,只不過現在的葉水,與往日大不相同。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二老就由他去吧。」

葉從良和夫人都點點頭,他們也清楚兒子的脾氣,大部分時候都是好說話的。

又過了一會,眾人都有些累了。謝寶樹回到房間,好好洗了個澡。今天的小八倒是吃得開心,肚子圓滾滾的,躺在一邊不願動彈。夜晚,謝寶樹把自己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明天早上就要出發。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包裹里的一些法寶,還有沈荷送的一些仙玉。今晚,葉從良又拿了些銀子給他,說是俗世間,還是銀子靠譜,比那仙玉好使。謝寶樹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拿出青雲朝天劍,謝寶樹發現自從吞掉葉水身上的先天劍氣以後,劍身就有了些變化。以前黯淡無光,現在時不時的會亮起光芒,十分好看。閑著無聊,謝寶樹坐在床上,一邊查探自己的修行狀況。此時體內的《東流水》和《龍門錄》都已經達到換骨境巔峰,如何修行都無用了,必須要破鏡才行。可是兩者息息相關,要同時破鏡才行。

《東流水》還好說。

《龍門錄》需要斬殺一位聚神的妖物,十分麻煩。現在大唐治安極好,很少有妖物作亂,他去哪找一個聚神境的妖物。再說了,找到了也不一定打得過。當時越境對戰劉府的三供奉,已經是極限。聽說妖物們都身軀強悍,同境界的妖物,肯定要比那三供奉厲害些。自己肯定打不過,只有藉助青雲劍,才有一絲機會。謝寶樹有些煩惱,看來這功法,太好也不是什麼好事,破鏡起來比一般的要難上百倍。

煩惱的時候,睡一覺就好了。

第二日,謝寶樹起了個大早,喝了些粥,便跟葉水一起來到渡口。這裡已經人來人往,十分熱鬧。葉水指著渡口上那些大船,介紹道:「這些渡船,都是官家打造,十分安全。江水裡有一些妖物,見了這種有官家印記的渡船,都是遠遠繞開。他們不隸屬武陵縣,而是屬於天水郡,在武陵縣只是停留片刻。你到時候要是不暈船的話,可以好好看看風景。」

謝寶樹抱著小八,看了看葉水這個同齡人,笑道:「以後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葉水也笑道:「說不定等到幾十年後,我再去雲中郡,去長安城,就聽到有一位極為厲害的劍仙,名叫謝寶樹呢。到時候可以好好吹噓一番,我也是跟你喝過茶的人,你說借這個名頭,能不能混一口飯吃。」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葉水從懷中拿出一張紙,正色道:「這是昨日,天水郡發來加急的通告,說是天水郡最近出現了一位境界極高的大魔頭。你此番前去,要小心再小心。」

謝寶樹見他不是開玩笑的樣子,接過紙張,放在包裹中,點了點頭。兩人站在渡口,一起看著風景。良久,渡船就要啟動,謝寶樹只得跟他告別,抱著小八上了船。

葉水站在原地,看著渡船走遠,默默無言。

突然間,他好像看到什麼,瞳孔猛縮。看著遠去的渡船,內心焦急無比。他大步跑回武陵縣長街上,來到昨日跟謝寶樹喝茶的茶館。茶館里人聲鼎沸,生意跟昨天一樣好,老闆也還是懶懶散散的那副模樣。葉水皺著眉頭,他覺得茶館里似乎少了某些東西。仔細一看,昨日吹簫的老者,已經不見了蹤影。葉水一拍老闆面前的桌子,問道:「陳伯去哪了?」

老闆被他嚇一跳,緩緩說道:「聽說是有事,過兩天再來。怎麼,難道還真有人聽他吹簫不成?」

葉水面色陰沉,不知該如何是好。

剛才他在渡船夾板上,看到一個跟陳瞎子極像的人,事情不會這麼巧吧。

謝寶樹卻沒想這麼多,上船以後,有小廝領著他去自己的房間。因為路途遙遠,所以船上有不少小房間,有床有被子還有各種用的東西。當然要花不少錢,不過這船票是劉冠章買的,還是貴賓座,肯定花了不少仙玉。謝寶樹把東西放好以後,便把小八丟在一邊,從包裹中拿出那一大張紙開始翻閱。

紙上有四個大字,天水快報,是專門記錄天水郡新發生的一些事情。

這是一份加急的快報,常人還看不到,葉水不知從哪弄來的。上面寫著,最近有一位魔道巨擘,偷偷來到天水郡,似乎在密謀某件大事。一時間,天水郡的玄武衛,都紛紛警惕起來。如今的大唐,魔道修士雖然不是人人喊打,但也是極為少見的。唐皇登基以後,曾下令只要魔道修士不濫殺凡人,便可以開宗立派。所以魔道修士有是有,但是不經常出來活動。

至於這一次的魔道巨擘,為何出山,沒人知道。

但是玄武衛可是萬分戒備,雖然天水郡有很多大修士,但是就怕那魔道巨擘突然發瘋。

天水州乃是九州之一,而天水郡又是天水州的門面擔當,如果出了什麼事情的話,玄武衛首領難咎其責。所以十分戒備,是有道理的。急報上還寫著,這位魔道巨擘境界極高,一般修士不要去招惹他。有什麼事情,直接報告玄武衛,讓他們處理就行。謝寶樹在《山下雜談》這本書上曾看到過,以前的魔道修士,日子可不好過。以前山上雲海仙門的弟子們,下山歷練,都是以斬妖除魔為任務。

現在不一樣了,斬妖尚可,除魔二字被漸漸遺忘。

以前身份地位相同的兩者,現在截然不同,憑的就是唐皇的那一紙敕令。所以說,有沒有官家的身份,極為重要。

等到謝寶樹仔細看完這張快報,已經是晌午,小八早就餓得不耐煩了。兩人一起走出房間,去船艙吃東西。雖然用的東西不用花錢,但是吃飯還是要花錢的。船上分類也很明顯,普通人有普通人吃飯的地方,修士則是另有船艙。花的錢也不相同,凡人用的是銀子,修士用則是仙玉。謝寶樹身上仙玉不多,他可不捨得花仙玉去吃飯,只得抱著小八來到普通人的船艙。

這裡吃的東西很多,小八有些不亦樂乎。

吃完以後,他抱著小八準備去甲板上晒晒太陽。不知為何,甲板上連一個人也沒有。謝寶樹皺了皺沒有,這大中午的,不應該啊。他回頭一看,一個瞎眼的老人正坐在船艙上面,閉目養神。這老人他認識,正是那茶館吹簫的老瞎子。謝寶樹覺得事情有些不對,準備回去,卻發現走了兩步,動彈不得。身邊氣息流轉不通,似乎是被人用劍氣鎖定了。

那老瞎子緩緩開口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望舒,是一名馭氣境的劍客。」

謝寶樹皺眉問道:「你的劍呢?」

老瞎子低了低頭,身軀微動,漏出了擱在腿上的那根洞簫。原來這蕭,便是他的劍。

謝寶樹恍然大悟,說道:「你就是那劉府的大供奉。」

老瞎子笑道:「你這少年還不算蠢,不過太不警惕了,別人給的船票是能隨便用的么?在武陵縣的時候,我就觀察過你,修為雖然不錯,可是境界太低。境界低就算了,你還有如此重寶,竟然行事還如此囂張,財不外露的道理你懂不懂?不懂的話,老夫現在教給你。」

謝寶樹冷笑道:「你想要我手中這把劍?」

老瞎子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想要,但是劉冠章想要。我如今壽元將近,再無破鏡的希望,那道天塹我這輩子算是跨不過去了。但是劉縣令不一樣,他還有機會,這把劍他十分想要。你說你只有一境的修為,憑什麼敢拿著這把仙劍,四處晃悠?」 甲板上,陽光明媚。

謝寶樹卻覺得內心有些冷,他看著眼前的老瞎子,一時間沉默下來。此時甲板,好像跟船艙分離開來,就像被一道道劍氣阻隔起來一樣。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三境劍修,竟然能把劍氣操到如此地步,謝寶樹覺得自己可能要遭。此時的小八,似乎沒有預感到危險的到來,還在謝寶樹懷裡睡覺。陳望舒還沒起身,盤膝而坐,說道:「你把劍交出來,我饒你不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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