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強大的葯靈!」靈狸大叫道,「啊啊……啊啊好爽,感覺靈體里瞬間充斥了幾十年的修為……」

「閉嘴。」夜九面色陰沉,還好現在大雨剛過,整個草堂沒人。

她發誓下次不會再讓靈狸在外面嗑藥了。

要丟人,也不能在青天白日底下。

「這……毒君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敗給葯玄師沂嘛!」

夜九身形一顫,她皺起眉頭,「你也覺得他是故意引我去幫他『出頭』的……」

靈狸歪頭望向夜九,由地處向著高處仰視,只覺得夜九此刻的神情複雜又詭異,連它都嚇到了。

從來不知道這女人認真思考起來的樣子這麼恐怖。

對,她提過,她以前是個將軍。

「喂!」靈狸喚了她一聲。

夜九偏頭望向它,這一瞬目光又恢復了淡漠與慵懶。

「謝謝你幫我……」靈狸有些羞赧地說道,「人無信不立,我雖為靈狸,千年前也是修鍊成人的,既然答應了你幫你打雜,等我本體顯出那日,就是你我結契之時。」

夜九點點頭。

靈狸一疑,「你不說些什麼嗎?」

夜九淡道,「只要你不再像上一次棄我而去。」

靈狸臉上一熱,知她說的是那次客棧里突然遇上藥使師琴,它拔腿開溜的事。

「下次不敢了……」靈狸低著頭扭著胖乎乎的腰肢說道。

「嗯。」夜九淡淡地點頭,那幽遠的目光望向遠方天際。

湘堯衣,總覺得此毒君不會無緣無故幫她,難道他只是受人指使,那又是誰的指使呢?

「喂,夜九夜九,你看你看!」

這還是靈狸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夜九嚇了一下,望向它。

「你看,老子的毛色出來了,細膩了,相信這葯我再吃……」靈狸搖了搖白瓷瓶,「半個月左右,不,也許要一個月,就能修出獸體了!」

見它如此欣喜,夜九也笑了起來。

靈狸傻了眼,這女人……笑起來……好好看啊。

「對了,我們還是朝南趕路去嶺南嗎?」

提及這個,夜九有一瞬迷茫。

在這之前她是一心想帶靈狸去嶺南的,在客棧聽到景王死訊的時候她又想去北方一嘆虛實。

「我好想去盛京……」她聲音喑啞、哽咽。

靈狸皺起小蛾眉,「北邊現在是大炎的領地,大炎國君信奉玄道,那裡玄門弟子橫行,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還有我這個妖靈,進不了城門就會被弄死……不,是灰飛煙滅。」

「我覺得去南方安全,就算你有非去北邊不可的理由,我也勸你不要再想了。」靈狸揉了揉胖臉說道。

「……」

夜九突然在草堂的台階坐下。

靈狸一懵,還從沒見過她這麼無助這麼迷茫的時候……

靈狸跳到她的懷裡,望著她問道,「自從那群逃兵說那什麼王死了之後,你就一直這樣子……病懨懨地。」

擄愛成婚 它還記得它第一次見她時。

她這雙鳳眼帶著如漠北寒風般的森寒之色。

那樣鋒利、就像能洞察世事與人心一般。

那時她給它的感覺是飛揚的自信與強大。

就像世界盡在掌握一樣。

而現在,這女人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打霜的茄子……

它再度望向夜九,只覺得此刻她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於哀傷的神情。

「他在時我覺人生尚有來處……」

「他去了以後,我覺人生只剩歸途……」

——只覺天地寂寥,花開花落皆與她無關了。

他在時,與人介紹時,她會說:我是景王的學生,三品飛騎將軍夜九。

那時,她年少意氣,自然是飛揚神采。

而且她的後面始終站著那個偉岸的男人啊……

她仰頭望天,讓眼淚迴流自眼裡。

她不想哭,不想再落淚了。

靈狸見她雙眼通紅,唯恐說錯一句,她眼裡的淚水就會滑落,索性一句也不再說了。

靈狸當然很想知道夜九口中的那個「他」,那什麼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夜九不知道她離開杏花煙雨汀三個時辰后,那葯玄師沂一醒來就在師門中尋找夜九。

得知夜九離開后,竟然以尋找未婚妻為由頒布師門大令,在整個華胥大陸尋找夜九!

在斟酌之後,夜九覺得先去嶺南,再在路上探聽景王消息。

畢竟現在不排除師門葯玄在找她。

白吃白喝人家這麼久,突然溜了,而且還壞了師門好事,那些人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她吧?

東枝鎮過後,最近的一城是泠城。

夜九沒有想到在泠城能遇上……朱權。

不過現在她將臉塗黑了,因為有淺隱丹,聲音也變得粗嘎了,所以朱權沒認出她來。

她身上沒多少錢,只能去找草堂將就。

哪知在草堂里遇到了兩個朱門弟子。

靈狸還沒現出獸體,此刻是半獸半靈狀態,當然引起了朱門弟子的注意。

「妖物!」一個紅色道袍黑玉發冠的朱門弟子大叫道。

聞言,夜九抬頭望向兩人,目光又落在其中一個五官端正深刻,唇微厚,面容瘦削,眼神鋒利的年輕男子身上。

這人身材頎長,一身硃紅色朱門道袍更顯其清瘦之姿,黑玉冠綰著如瀑長發,清潤之中又突顯幾分刻骨的深刻。

這人正是揚州四子之一的朱權。

原來那日醫宗會對決,朱權沒上場,是因為不在杏花煙雨汀內。

朱權不解來人為何用這種目光看他。

他正疑惑著,他的同伴已拔劍。

夜九目光微凜,側身避劍,可來人劍風凌厲,不依不饒。

夜九不想拔劍相抵,只是此朱門弟子他年輕氣盛,劍鋒急躁、糾纏且焦灼……

她眼神一黯,雙腳踏地騰空而起……

開溜。

夜九跑路的本事是最近練出來的,東枝鎮外就不小心遇到師門的人,當時二話不說跑了幾里路,這會兒照樣二話不說,拔腿開溜。

躺在包袱里的靈狸,被顛的快要吐了。

「我天啊,遇到個實心眼的,怎麼追了這麼久?」

靈狸看著那朱門弟子提劍一路追了半里路還不放棄。

夜九笑道,「不出幾百米,他們就不會追了。」

果然夜九跑了幾百米后,身後不見那兩人了。

「喂,你沒事吧?」靈狸見她喘著粗氣,尋問道。

「沒事。」

喘息了好一會兒,夜九問道:「你還有幾日化成狸?」

靈狸鑽出小腦袋,「不知道,但願我早日成狸,這樣也不會總讓那些修鍊的人注意到了。」

「不過,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認識那其中一人。」

夜九渾身一僵,眉眼低垂下來。

「嗯。」

「是那個長得有點好看的年輕男人吧,我見他也盯著你看了好幾眼。」靈狸揉了揉胖臉,「說實話這個丹玄比那什麼葯玄師沂看著順眼。」

「……」夜九無語。

夜九懂了,靈狸不喜歡愛裝高潔的小白臉,倒是朱權那種刻骨、而獨特的長相更能吸引它……

雖然夜九心裡和靈狸想的一樣,但她不喜拿人外表評頭論足,所以此事她只壓在心底不說。

天黑的時候,夜九還在泠城外泠河邊趕路。

「泠城很大,就算現在進不了城的話,我們也得歇一天了,現在天都黑了。」靈狸揉著胖臉說道。

「今天是六月十五,月圓之夜,你倒是怕鬼不曾。」夜九笑道。

「你個人不人鬼不鬼的都不怕鬼,我還怕鬼?笑話,鬼來一個我吃一個,來兩個……」

靈狸沒有說完,只聽耳邊一陣狂風呼嘯。

「……」靈狸瞬間鑽進包袱裡頭,頓時只覺一張貓臉臊得慌。

夜九身影一頓,只聽狂風過耳,如海哭石泣……

她眯眼之間看到一個影子,是一個女人?

那女人一身大紅的齊胸襦裙,套著純白色大袖,髮髻高挽,髻心別著一朵素白的牡丹。

那一雙如白骨般的手中提著一柄四腳宮燈。

——還真遇見鬼了?

夜九長眉深皺,連眼神都變得凌厲起來。

此時,那泠河邊上的美人緩緩偏過頭來……

這是一張極美的臉,只是膚色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雙眉之間是梅花花鈿,而那一點櫻唇卻是塗得血紅,唇妝形似一片梅花……

「你別看她了,她好像是水鬼……」靈狸說道,「因為是至陰之物,所以她周圍的風都是冷的。」

夜九微偏頭,將目光收回,對靈狸說道,「你說她在做什麼?」

「她在等獵物。」

夜九一怔,不禁問道:「那她剛才看到我了嗎?」

「不知道,反正獵物不是我們。」靈狸停了一下,眯眼道,「聽,她的『獵物』來了。」

「山水清耶,山水綠,山水伴我回家耶……姑娘兒在家岸邊等我歸耶……」

泠河之上,一葉扁舟行來,舟上那提燈搖晃著……

是晚歸的漁船。

這時,那美人開始嚶嚶哭泣……

這聲音……

靈狸的爪子捂上夜九的耳朵,「喂!你別聽她哭啊!這好像是鬼道幻魂之術的一種!」

在靈狸嚎叫的時候,泠河的水開始翻滾,漁船開始搖晃……

她看到那漁船上的漁夫因為站不穩,身體搖晃起來。

這時天空中,圓月當空。

那水鬼美人的哭聲從如泣如訴,一轉成哀怨的哭嚎……

漁船搖晃了不過數十下,那漁夫一個不穩,倒入河水之中……

在靈狸張大嘴巴的時候,兩個身著硃紅色道袍的人從林中飛奔而出。

天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那二人將泠河河水中的漁夫提起飛向岸邊。

那漁夫早已昏了過去,整張臉都是慘白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紅衣道袍的男人拔劍指向那水鬼。

「妖孽受死!」 只見那泠河邊上的鬼美人白袖一拂,頭上的高髻散落,披頭散髮,連臉上完美無瑕的妝容也開始破裂開來……

整張臉變成暗灰色的骷髏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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