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棉葯下了車,走在林蔚然身前。

大宅內,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每個人都腰間鼓脹。

林蔚然將韓唯依交給前來迎接的僕人,目送她走上二樓。

韓唯依踏上樓梯,突然停身看來。

林蔚然露出微笑:「放心吧,我沒事。」

書房內,除了韓悼也外再無外人,無法想象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還能如此風燭殘年,就像是剛從墳墓中爬出的骷髏。

房門響動,是林蔚然,他走入書房,直到韓悼也面前。

韓悼也雙眼微微眯起,只有跟著這位老人腥風血雨過的元老才知道這個動作中的血腥意味。

林蔚然鞠躬之後,徑自落座在韓悼也面前。

此時開始,才是談判。

雙方都再沒有退路,只能一步不退。

陳姓男人敲門進屋,走到兩人身前,將一把帶了消音器的手槍放在桌上。

韓悼也拿起手槍,摩挲起來。

「暫時控制住了,如果不想有意外,我要在場。」

隨著陳姓男人的話不難想象,高棉葯正在跟一眾黑衣人對峙,旗鼓相當。韓悼也調轉手槍,槍口正對著林蔚然的頭。

「我的條件只有一個。」

林蔚然聲音平靜,卻如窗外夜色那般決絕,他自己熄滅了所有光亮,獨自一人邁入黑暗的界限。

韓悼也只是舉著手槍,食指放在扳機上,本該因為虛弱而顫抖的手臂,此時卻紋絲不動。

「是讓我贏,還是我們都輸?」

韓悼也目光閃爍。

林蔚然再次重複,更加堅決:「是讓我贏,還是我們都輸?」 原本準備逃遁的楚歌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清玉為了讓自己成功脫逃,竟然用出了這樣的手段。

看著落在地面的姬鏡月,楚歌一臉認真的對著清玉鞠了一躬。

清玉是一個好女子,希望她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表達完對清玉的謝意,楚歌便準備離去。

可是他還未轉身,就聽到地面上的姬鏡月說道:「你想走可以,那麼就別怪我將這忤逆師命的徒兒給殺了!」

為了自己的徒弟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按照楚歌的想法,姬鏡月根本不會下手,所以根本就不理會,直接轉身。

可是接下來的一幕,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剛轉身沒多久,他便聽到一聲驚呼,回頭一看。

姬鏡月竟然搶過清玉手中的仙子劍,架在清玉的脖頸。

那潔白如玉的脖頸上,出現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你瘋了!」楚歌對著姬鏡月大罵道。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姬鏡月竟然真的下得去手。

雖然他嘴裡一直罵著姬鏡月老妖婆,但是內心對於這位一派之掌還是很敬重的。

因為他知道,姬鏡月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清玉,忍受自己的辱罵,忍受自己的無賴調戲。

可是現在……楚歌發現,這個姬鏡月簡直不可理喻!

姬鏡月面色冰冷的看著楚歌,「我只不過是在實現自己所說的話,古武界的人都知道,我姬鏡月向來說到做到!」

「滅絕師太殺掉最疼愛的弟子,是因為她與魔教有染,行事雖然剛烈,但也算是情有可原,而你又是為什麼?為了讓我入贅忘心閣?」楚歌皺著眉頭繼續說道:「她是你的弟子。不是你的聯姻工具,偌大的忘心閣,即便沒有我楚歌的入贅,也是名門大派!」

「她為了仙子劍遠赴千里,只因那是你送給她的成人之禮!再看看你現在做的是什麼,讓她嫁給一個根本不喜歡的男人么!」

姬鏡月被楚歌罵得沉默不語,良久之後才開口說道:「我做的沒有錯,還是那句話,你若離開,我便殺了她!」

「你修為高深。吃過的鹽比我走過的路都多,我尊稱你一聲前輩,可是有一點在古武界人盡皆知,姬鏡月根本就沒有談過戀愛,你懂什麼是愛情么?兩情相悅才是愛,而不是逼迫!」

「我與清玉仙子不過是單純的友誼,而非愛情,若我二人完婚才是你想要的話,那好。今日我便可和清玉現在完婚!不過你一聲都要處於愧疚之中,我一個外人你可以不介意,但是你卻毀了自己最愛弟子的一生幸福!」

楚歌說著,降落在了地上。一步步的朝著姬鏡月走去。

「小子,你腦袋是不是被驢給踢了!你自己都說,這清玉是她最疼愛的弟子,又怎會真的殺了她!如果放棄這次機會。你恐怕就真的沒辦法逃走了,別忘了,秦韻還在京城等著你!」小黑的語氣有些著急的對著楚歌說道。

楚歌沒有說話。若是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他敢賭,就算真的死了也無所謂,可是事關清玉的性命,他不敢賭。

他和姬鏡月接觸的時間並不多,若姬鏡月真的是滅絕第二,那麼清玉的死,將會成為楚歌一生中,永遠也無法擦去的陰影!

姬鏡月將劍收回,臉上寒意全無,反而掛起了笑臉,「我沒看錯你,你果然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若你剛才真的轉身走了,死的不是清玉,而是你。」

楚歌沒有說話,他鬆了口氣,因為姬鏡月不是真的要殺清玉,那麼一切還都有餘地。

「來人,吹鑼鳴鼓!」

「我剛才說過了,如果你不想後悔一輩子的話,這場婚禮最好取消!」楚歌看著姬鏡月說道。

姬鏡月笑了笑,「清玉喜歡你,你剛才寧願放棄自己的自由,也要保住清玉的性命,顯然你也喜歡她,兩情相悅才是愛情,這是你自己說的,我想清玉不會恨我,我也不會因此後悔一輩子。」

楚歌愣了一下,看著清玉問道:「清、清玉仙子,你、你喜歡我?」

清玉臉蛋一紅,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清玉,當初在大殿之上,你明明默認喜歡楚歌,如今為何否決!」姬鏡月一臉怒氣的看著清玉。

「清玉並不喜歡我,而我之所以留下,也並非喜歡清玉,只是不想讓你們師徒因為我一個外人而自相殘殺!」楚歌看著姬鏡月說道,「一切都不過是你以為的錯覺罷了!」

「而且,即便清玉真的喜歡我,我也不會同意這場婚禮,因為我心中早有喜歡的人了!」

「哼!你心中有喜歡的人了?敢問這人是誰,她可比得上清玉半分!」對於自己的弟子,姬鏡月有著絕對的自信,無論相貌氣質,都是世間少有,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比清玉更好更體貼的女子。

楚歌笑了笑,「她是誰,我不會也不敢告訴前輩……」頓了一下,楚歌繼續說道:「她這人脾氣有點壞,還很好強,每次說不過就動手擰我的耳朵,但是她從來不會真的和我生氣。她長得也許沒有清玉好看,但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在我眼中,她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她很要面子,不善於表達,她很好強,但是有時候卻傻的可愛,我欠了她太多,即便付出一生也無法彌補。」

「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兩情相悅,這才是愛。我們經歷了很多風雨才有在一起的機會,除非哪一天我死了,不然我會永遠愛著她。」

「她不完美,她有很多的缺點,但我依舊愛她,我是一個做事愛找理由的人,但是我發現,愛她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敢問前輩,就算今天,我和清玉真的結了婚,讓她跟著一個不喜歡她的男人,她這一生可會幸福?」楚歌看著姬鏡月。

一旁的清玉聽到楚歌的話,心中不知為何有些失落,她心思單純,根本不知道何為情愛。

她不知道自己對楚歌的態度是不是男女之間的情愛,但是她絕對不想破壞楚歌和秦韻的感情。

想起自己在公寓時所經歷的一切,她知道,此時此刻,有一個叫做秦韻的女孩,正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等待著楚歌的歸來。

「師尊,我和楚少俠真的只是朋友之誼,希望師尊可以放他離開。」清玉看著姬鏡月說道。

看著清玉,姬鏡月心中甚是心疼。

清玉時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她豈能不知清玉心中所想。

她甚至開始懊悔,自己是不是太過嚴厲,才會導致清玉無論在任何事情上,都如此退讓。

她摸了摸了清玉的頭,轉身看著楚歌說道:「看得出,你很喜歡你嘴裡的那個她,既然如此,我就放你回去!」

聽到這話,楚歌心中鬆了口氣,清玉臉上也多出幾分笑意。

可是姬鏡月的話卻並沒有說完,「我忘心閣向來與其他門派,沒有什麼聯繫,今天在場的也只有我們忘心閣的弟子,不會丟失什麼顏面,但是門規有門規,想要就這麼輕易離開是不可能的。」

「想要離開可以,但是必須通過忘心秘境!」

「什麼?!」

姬鏡月此話一出,全場驚呼。

忘心秘境原本是唐忘心成名之後的修鍊之地,但是秘境之內,天階之下的高手,絕對沒有可能存活。

那裡也由原本的福地,變成了背叛或違反門規弟子的流放之地,不過那裡也的確是離開忘心閣的出路之一。

姬鏡月說出這樣的話,知道忘心秘境可怕的人,全都生出了一個想法。

那便是姬鏡月要毀掉楚歌,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讓別人得到。

這是一種自私的心態,可是姬鏡月絕對不允許清玉的道心出亂,清玉喜歡楚歌,那麼只有楚歌死了,清玉才會真正意義上的靜心。

不然忘心劍訣中的日月當空,她將永遠停留在新月的境界。

「師尊……」清玉想要開口為楚歌求情,但是姬鏡月卻直接打斷,「閉嘴,這裡沒有你的事情!」

「楚少俠,你不說話,難道是怕了?還是說,你此時又喜歡上了清玉,準備入贅我忘心閣?」姬鏡月一臉冷笑的看著楚歌。

「怕?」楚歌笑了笑,「前輩太小看我了,我現在根本根本不知怕這個字怎麼寫!」

「那好,我現在便帶你去忘心秘境,秘境的盡頭便是出口,到時你便可恢復自由之身,之前在忘心閣發生的一切,我們一筆勾銷!」姬鏡月說著,便朝著忘心秘境走去。

楚歌跟在她的身後,目光之中沒有絲毫的畏懼。

「小子,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忘心秘境是什麼地方,但從他人的表情上,我可以判斷出來,那裡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而且還很有可能會死!你可要想清楚了!」小黑的聲音傳到了楚歌的腦海之中。

楚歌笑了笑,「強者無懼,如果面臨困難,我便要逃避,那要到何時,我才會有保護身邊每一個人的實力?」

聽到這話,小黑無奈的笑了笑,已經開啟強者之心的楚歌,心性已經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何為強者?不畏艱險,勇往直前! 瓦爾特p99,槍長180毫米,口徑9毫米,16發巴拉貝魯姆9毫米手槍彈被裝填在彈夾中,扳機扣力不到4kg。在膛線上蓄勢待發的銅製子彈似乎透過黑洞洞的槍口閃現著猙獰的光芒,只要扣動扳機,擊針簧便會推動擊針擊發彈藥,這麼近的距離被擊中頭部,整個人會在瞬間向後傾倒,擊穿顱骨的子彈軌跡會隨著傾倒發生些微變化,這變化會摧毀更多的腦組織,在表面上看來或許只是一個直徑不到1.3厘米的血洞,但被撕裂的微細血管會在一瞬間噴出血液,隨之而來的壓力則會立刻摧毀神經中樞。

韓似道的死亡過程大抵如此。

林蔚然平靜面對槍口,沒有恐懼,沒有懦弱,正如他親自扣動扳機時全無憐憫和同情,這些情緒會使人軟弱,而軟弱的人,是沒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中的。

韓悼也緩緩放下手槍,沒有開口也再無動作,只是平靜,和林蔚然一樣平靜。

房間里只打開了一盞檯燈,除了單手始終捂著嘴巴,韓唯依沒有表露出半點恐懼,她微微蹙著眉間,眼神獃滯中卻透著清明,她在思考一個問題,明明已經得出了和真相別無二致的答案,卻仍然固執的不肯相信。

「小姐。」

聲音隨著敲門聲傳來,韓唯依抬頭看去。

「會長叫您下去。」

薄家夫人才是真大佬 大堂中燈火通明,從樓梯走下,韓唯依可以看清整場對峙,高棉葯面對數把手槍的威脅依舊如同男主角般渾然不懼,林蔚然和韓悼也對坐在兩側的沙發上平靜對視。韓唯依來到韓悼也身後,下意識想往林蔚然的方向走去。卻不知道為什麼停住了腳。

韓悼也蒼老的聲音響起,他微微側頭,顯然是對韓唯依:「看來你還不太蠢。」

韓唯依欲言又止。 邪帝冷妻 最終卻沒開口,身旁陳姓男人上前。將什麼東西塞入韓唯依手中。

韓唯依低頭看去,睜大雙眼。

正是那支瓦爾特p99。

我是個葬尸人 韓唯依下意識就要丟掉,卻被陳姓男人阻止,她的手被迫握住槍柄,她的食指被迫扣上扳機。她抬起手臂,槍口對準林蔚然,她的掙扎和反抗被完全限制。她感覺到自己的食指被慢慢收緊,扳機上傳來火燒一般的冰冷觸感。

韓悼也似乎欣賞韓唯依的『不太蠢』。又排斥韓唯依的天真,這種女性化的脆弱不應該出現在一個黑金帝國唯一繼承人身上,她應該不容忍背叛,更要去懲罰背叛,用一顆子彈解決掉背叛者是最仁慈的方式,也是她到達極限的憐憫。

所有血淋淋的事實被當面撕開。

「他一直在監視你。」

「你難道沒想過,為什麼他會那麼湊巧的出現?為什麼他會準備好了去救你?似道為了除掉你特別找了外人,如果不是這樣,他又怎麼會有機會除掉似道?」

「他一直在利用你,你來這裡找我幫他也是他在利用你。他一開始盯上的就不是你,他看到的是你能代表的權利,是我給你的權利。」

「似道死了。你是我唯一的繼承人,向我證明,你不需要他!」

大滴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可韓唯依還是死死咬住嘴唇,一聲不吭。

「要麼嫁給他。」韓悼也說:「要麼殺了他。」

「是你嗎?」

韓唯依開了口,聲音中帶著極度的不確信,她不相信林蔚然會如此對她,她不想相信她會是這個男人拋出的誘餌。因為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她也不過就是個被利用了的傻姑娘。一直以來的愛慕,一直以來認為這個男人心中有自己一席之地的想法。不過是天真的自作多情而已。

不應該是這樣。

韓唯依的手臂平穩起來,不再需要別人的扶持。

也不能是這樣。

韓唯依的眼淚停止流淌。冰冷的眼神之下帶著狂熱的怯懦。

「問出來。」林蔚然說:「你真正想知道的是什麼?」

韓悼也詫異的皺起眉頭,在他看來面前的林蔚然不過兩種選擇,要麼痛哭流涕的懺悔,乞求韓唯依的憐憫,要麼咬死都不承認自己的無恥,讓他幫韓唯依做出這個決定。但韓悼也能感覺到林蔚然溫和聲音之下的嚴厲,彷彿是在告訴韓唯依,你需要直面你生命中最大的背叛,你需要聽到那個人親口說出你不願聽到的事實,只有這樣,才不會留下任何猶豫和後悔的餘地。

如果韓唯依可以做到,那麼她會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可是韓唯依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眼底的怯懦瀰漫開來,整人都慌了,那個她無法接受的答案可能就在眼前,為了阻止這個答案,她能做些什麼?

她可以扣動扳機。

當韓唯依扣動扳機的時候,只要解脫的歡愉在她的腦海中歌唱,她沒有想過子彈擊中林蔚然的畫面,也沒想過接下來的一切,她只是本能的逃離那個她不想聽到的答案,只需要在這一瞬間而已,至於之後,她完全沒有考慮。

只有一聲輕響。

瓦爾特p99獨特的保險設計,為了應付突然情況,在保險開啟的狀態下,第一次擊發需要扣動兩次扳機。

只一瞬間的寂靜,韓唯依再次扣動扳機,卻讓所有人有了反應的餘地,韓悼也下意識回頭想要喝止,陳姓男人則是提前讓槍口偏離了林蔚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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