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春對這般的做法不大理解,「不是,主子您為何要怎麼做?六公主若是得知皇上賞了您這麼多好東西,還不把你給生吞活剝了——」她說著說著,忽地話音一頓,悟出了點什麼來,「誒,奴婢好像明白您的意思了,主子是不是想拿這些賞賜刺激六公主?」

「我是那種人嗎?不過是心裡頭覺得過意不去,想拿點賞賜分她罷了。」顧青姿說得氣定神閑的,唇角掛著一抹淡笑。

覓春的雙眸都要閃出一片光亮來,她竊笑道:「奴婢懂的,主子當真是個深明大義的好姐姐。」

顧青姿眯眼望她,「懂事。」

她撐著頭靠在貴妃椅上,當真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六妹妹看到她所得的這些賞賜時,會是個什麼反應。

選人的時候覓春自告奮勇,顧青姿便把她點了出來;想了想,又覺得看戲的時候還是自個兒在場比較過癮。覓春往外一吆喝,顧青姿便也跟著起了身。

今日是陰天,架不住她心情好。

去往鳳來宮的腳步很是輕快,沒多久便到了。

自她小時被趕出鳳來宮之後,便沒再踏足過這裡。如今,她就立在殿中,一景一物早沒了熟悉感,略感惆悵。

……這個地方已經面目全非,她以前很是喜歡的月季還有鞦韆,如今已經都不見了;左邊那處本是個小湖的地方,已經砌起了一座假山。

顧雙馨將將從雍華宮回來沒多久,連口茶水都還沒來得及喝上,便聽說那位來了,登時便從杌子上跳了起來。

她原本怒氣沖沖的,忽地想起自家母妃千叮囑萬交代的話,當下做了好幾次的深呼吸之後,才快步迎了出去。

正好看到少女站在院中,眸光慢悠悠地掠過一花一草一樹一木,就連角落裡都不放過。

一見到人,她的火氣便控制不住噌噌噌往上涌,「你來做什麼?這裡不歡迎你!」

顧青姿一抬頭,便看到站在亭廊下怒目而視的六妹妹。

她笑了笑,「不歡迎我?六妹妹大抵是忘了鳳來宮原本的主人是誰吧?我倒是還記得十分清楚,需不需要給你說一聲?」

顧雙馨的怒火一下子被點燃了。

跟前的這人還是頭一遭上她這裡來,張口卻說起鳳來宮的歸屬……她就知道,這位是來找茬的。

她聽了母妃的話安安分分的,卻不想,人家欺負到了頭上來。 顧雙馨露出了警惕之色,「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鳳來宮已經變成我的了,難不成你還想討要回去?」她從鼻孔里鄙視地哼了一聲,「別以為今日你在父皇跟前討了便宜,便是得了疼。這人啊,總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才好,省得丟了臉面成了笑柄。」

「今日在眾人跟前丟了臉面成了笑柄的是六妹妹你吧?」

少女言語輕輕,卻是戳痛了顧雙馨。

她雙目猩紅,硬生生忍住了發作的衝動。

……她今日在父皇及各位娘娘跟前真是丟大發了!

顧青姿見她憋得小臉通紅,倒是意外於她的剋制,料想著是羅貴妃有所交代;也沒再多去揣摩,轉頭便遣了隨她而來的幾名宮人上前來。

「姐妹之間的,說這些太見外了,我今日來可不是為了跟你鬥嘴的。」

聽說娘娘是小作精 她給覓春一個眼神,後者意會,親自揭開了各個漆盤上頭蓋著的紅布,露出了底下所裝著的各類金銀珠寶。

顧雙馨瞅了兩眼,不知是什麼用意。

顧青姿笑了笑,白嫩嫩的手摸過一盤又一盤,氣定神閑道:「哦,我忘了說了,這些都是父皇剛剛賞賜給我的,大抵是覺得我在宣和殿那邊受了大委屈,便想著要彌補我,免得心情差了。我想了想,覺得六妹妹那會哭得倒是十分慘,想來是極為傷心的,便想著送點過來安慰安慰你。」

她如願以償地看到了少女圓瞪著一雙眸子,臉色都青了。

她再接再厲,拿了一個質地上好的翡翠玉鐲對著日頭看了看,「唔,這個如何?看著倒是十分值錢的。」另一隻手則是抓了一串晶瑩碩大的珍珠,又笑眯眯道,「我記得六妹妹甚是喜歡珍珠之類的東西,你看這串還能入眼嗎……」

顧雙馨氣得五官都變形了。

這暴脾氣一上來,不假思索便把那幾個大漆紅盤都給掀翻,什麼珠子翡翠金簪之類的東西給摔了一地。

她的兩位貼身宮女嚇得臉色大變,當下便上前來拉住了欲要繼續發飆的自家小主子。

「主子,這些可是聖上給賞賜的,您就這樣給掀翻了,形同於對聖上不敬啊!」明珠險些哭了出來。

顧雙馨這才清明了些,瞅了瞅地上散落了的一堆東西,一時不知要作什麼反應為好。

她只覺得雙腿軟了軟。

後面卻是有人托住了她的身子。

一回頭看到來人,就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她的眸子里生出了幾分希望來,「連枝怎麼辦?我又闖禍了!母妃前腳才告誡我要忍,不要惹事,後腳我便把父皇給賞的東西給砸地上去了……」

她的聲音里都帶了哭腔。

連枝輕拍她的手,「主子莫慌,您且去看看東西可摔壞了沒?若是沒有就好辦些,總歸幫著撿好了再賠上幾句不是,說不定這事兒就過去了。您可別舍不下面子,若是這事兒傳到皇上或貴妃娘娘那邊,問題可就大了。」

顧雙馨略一遲疑,便接受了建議。

她擦了擦淚眼,便去撿東西,連枝也跟了上。明珠明玉也緩過神來,趕忙也蹲下身去幫忙。

顧青姿立在一旁,抿著小唇瞅著主僕幾人的身影。

連枝狀似無意地抬了她一眼,她則是挑了眉頭。簡單的眼神交匯之後,別沒了其他的動作,仿若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好在賞賜的那些東西,一樣也沒摔壞,就連破損也沒有。

顧雙馨總算鬆了一口氣,回頭見那人笑眯眯地候在那裡,好似就等著她的低頭一般,她忽地彆扭起來。

她活了這小半輩子,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更別說在這位曾經是痴傻兒跟前做小伏低了。

她冷著張臉,推了明珠明玉上前去幫她道歉。

這還沒張嘴,那邊的少女便說話了,「我的東西就這麼摔了,心裡頭很不高興,六妹妹若是撇不開面子道歉就算了,何必讓不相干的人卷進來?」

語畢,作勢要走。

明玉忙把人留住了,拿殷切的眼神望著自家小主子。

連枝這當口亦是勸她,「主子,您暫且忍一忍,五公主若把這事兒給鬧大了,您可就得不償失了,還不如現在去服個軟。依著五公主話里的意思,您若是去說個軟話,事兒就能過去了。」

顧雙馨想想也是這個理,扭扭捏捏地答應了。

她不甘不願地道起歉來,「……方才是我不小心把父皇賞賜的東西給弄翻了,所幸沒摔壞了什麼,也沒造成大的損失,還望五姐姐不要多計較。」

顧青姿對她的態度不滿意,「道個歉六妹妹都是這般態度,可見並不是誠心的。你若是覺得為難,就此作罷。」

她還是第一次見驕縱跋扈的六妹妹如此憋屈,可即便如此,既然有機會讓她不痛快,她自然不能輕易放過了。

故而,她的六妹妹忍氣吞聲,再次道了歉。

她稍稍眯了眼,「態度倒是端正了些,可聲音不夠大,我沒聽清六妹妹都說了些什麼。」

顧雙馨的眼底騰地又漫上了怒意,她身旁的丫鬟生怕她沒忍住,忙小聲勸著。

沒多久,她再一次服軟。為了不讓人家再挑出什麼毛病來,她幾乎都要賠上了笑臉,態度盡量虔誠,聲音也提高了不少,就連低頭的幅度要多大,她甚至都給考慮上了。

顧青姿這下心裡舒爽了。

她沒再多為難,虛情假意地道了一些情深意重的話,便帶著所有的東西準備打道回府。

三國之他們非要打種地的我 途經庭院裡頭的時候,她忽地頓下了步子,往假山後面的那片木芙蓉望了望。

眼下天氣雖還嚴寒,可南方的冬季凍歸凍,始終也不會凍壞。這會兒,木芙蓉倒是蒼翠的一片,看著生機勃勃。

身後的少女虎視眈眈盯著她,還以為她又要鬧出什麼事情來。

顧青姿回望了她一眼,「……木芙蓉好歸好,可我還是覺得種點青竹最為恰當。」她頓了頓,笑得賢良淑德,「六妹妹若是不愛種,來日我幫你種吧。」

語畢,她心情愉快地走了。 顧雙馨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

她憤憤然追去了好幾步,見那人走出了好一段距離才作罷。卻是沒忍住,委屈地在大門處抹起眼淚來。

……她又不傻,自然能聽出她的話外之意。

這賤人,定是還念著要把鳳來宮奪回去!

明珠明玉也跟了來,正欲開導開導自家小主子;人家卻不領情,袖子一揮,便甩掉了二人的手。

「什麼貼身宮女,方才我把東西掀了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我那會都嚇得六神無主了,你們竟是沒想到要提醒我如何善後!若非是連枝反應快,我如今還傻乎乎的,不知還要被她如何折騰。」她說著說著,眼神里便露出恨意來,「這個賤人,以前人痴傻的時候倒是看不出來她一肚子的壞水!若非是母妃的緣故,我還不把她給生撕了,還容她在跟前撒野!」

連枝正好也走了出來,手裡頭拿了一件披風,「主子,您也別生氣了。天冷,您穿這麼單薄就跑出來了,若是染了風寒便不好了。」

顧雙馨的臉色即刻緩了緩。

她如今怎麼看她怎麼順眼,覺得連枝百般好,故而她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連枝正欲把披風披上她的身,一旁的明珠明玉飛快地對視了一眼,登時便把披風給接了過去;再往前一踏步,連枝生生被擠到了邊上去。

顧雙馨並沒發覺這個小細節,任由兩個貼身宮女給她穿戴著,心裡頭卻還在想著方才發生的那些事。

越想越生氣。

她氣呼呼道:「……這個賤人當真是氣死我了,我這心裡頭,如今被怒火燒得生疼生疼的。」

又不假思索地問起今夜輪到誰守夜,明玉應了一聲。

「今夜不用你了。」顧雙馨扭頭找連枝,面上都是委屈,「晚上你來守夜吧,我倒是憋了一肚子的話,非得找個人好好說一說不可。」

明珠下意識去接話,「主子,這般做法不大好。」

她隱晦地看了連枝一眼,著實是對這個才來了幾日的新人談不上信任,甚至還懷有幾分懷疑。

顧雙馨沒聽進耳里,又不耐煩回了幾句,便把人都趕在門外,把自己關在屋裡說是要靜一靜。

三人都立在亭廊下。

明珠明玉這會才有了其他的表情。

想著在門口不適合說話,明珠喊上了連枝,三人一同到偏僻角落裡說話去了。

「我不管你之前是什麼身份,可既然進了鳳來宮,便只能一心一意伺候主子。主子如今信任你,你也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她可以胡鬧,你卻不可以,得守著規矩。」

她指的是陪夜的事。

明珠開門見山警告了幾句,明玉還介意著自家主子待她們迥然不同的態度,看連枝的眼神很是不滿,「我與明珠姐都在主子身邊伺候多年了的,你算是個什麼東西?若是膽敢耍什麼花招,我必不饒你!」

連枝垂著頭,抿唇沒說話。

倒不是怕了她們,而是懶得搭理。

明珠明玉卻不依不饒,死活不放她走。

連枝索性懟了回去,「兩位姐姐都是一等宮女,何必與我過不去?再者,主子要信任誰,又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有本事你們也像我一樣,主子有什麼難處都給沖在前頭。」

明珠明玉愣了一瞬,大抵是想起了前幾日才遇到的那條可怕大黑蛇,二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卻是被連枝抓住了機會,「既然兩位姐姐做不到,又如何能怪主子更信任我一些?與其在這裡威脅恐嚇我,還不如把精力正正經經花在做事上。」

語畢,她挺直腰板走了。

明玉惱羞成怒,欲要追上去,卻被明珠眼疾手快把她按住了。

「算了算了,我們與那種人計較什麼!」明珠顯得冷靜多了,「我們可都是在主子身邊伺候了好些年的,信任自然是有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我倒要看看她還能囂張多久。」

明玉不忿,卻也只能作罷。

二人悄聲又聊了幾句,便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因著在宣和殿跟前的那一鬧,後宮倒是消停了不少。

羅貴妃與柔淑妃依然是膠著,彼此都暗中下了苦功夫;而顧雙馨的注意力也都在皇帝身上,一心要奪回屬於自己的聖寵。

顧青姿倒是清閑了不少,她往返於李府及她的迎春宮;時不時還要往政事堂跑,如此過了好一陣,因著有清月的相助,她也省了不少麻煩,一個不小心便心寬體胖。

前兩日清月毫不留情嫌棄了她,說是長胖了。

而鳳來宮那邊也暗中傳來了消息。

今日艷陽高照,顧青姿閑來無事,便在外頭的園子里散散心。

阿秀在她邊上輕聲說話,「連枝說有緊要事與您商量,問您若是有空,今夜便見上一面。」

顧青姿握著手爐,不假思索便點了頭。

連枝這般急著與她見面,想必已經得到了她想知道的那些消息;倒是知道要聯繫她,想來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如此正好,她也需要與她說道說道。

顧青姿唇角噙了淡淡的笑,她深深吸了口氣。天氣雖冷,可架不住空氣清新,若是細聞,隱約還夾著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阿秀原本還在與她說著這兩日宮中的動靜,冷不防的,聲音忽地低了下去。

顧青姿將將要問阿秀怎麼了,耳際則是傳來了幾個驚叫聲。

她抬了眸,便見不遠處的玉蘭樹下扶著一名宮裝美人,蹙著眉,似十分不舒服,一下接一下地嘔。

旁側則是有兩名宮女伺候著,一人幫扶著,一人輕拍她的背。

神色皆十分著急。

宮裝美人又嘔了幾下,卻是什麼都沒嘔出來,臉色已經泛了白。

待她抬起了那張嬌艷欲滴的臉,覓春一下子便認出了人來,「咦,那不是才進宮沒多久的楊美人嗎?」隨即又幸災樂禍地哼了一聲,「……這位楊美人倒是個八面玲瓏的,自被封了美人之後便主動去討好羅貴妃了。近來更是明顯,只要羅貴妃沒在宣和殿,她便隨在身側伺候,嘖嘖,怕是伺候父母都沒那般盡心儘力。」

顧青姿看楊美人的目光也顯得意味深長了些。

倒不是因為覓春的那些話,而是她對這位新晉的宮妃有些印象。 顧青姿自重生后,為了能在後宮過得舒服些,自然是費了好一番心思去了解各宮的娘娘。誰得勢誰失寵,都在她心裡。

楊美人出身小官之家,倒是有幾分美色,進宮后沒幾日便承了寵進而封了位分;確實就如覓春所說那般,是個審時度勢的人物。

出身不好,娘家是指望不上的了;倒是知道羅貴妃掌後宮生殺大權,若是討好了,日子也便沒那麼難捱了。

可她沒記錯的話,上一世的時候,這位玲瓏美人沒多久便被打入了冷宮。

冷宮裡頭禁的一向是犯了大錯的宮妃,依著楊美人小心翼翼的性子,別說犯大錯了,就是小錯估摸著也不敢犯下。更何況她跟羅貴妃示好,也是表明了忠心及態度,羅貴妃自不會輕易讓一個聽話的棋子進了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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