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軍的勇士在上樹之前,想過,會戰死,會失足跌下懸崖,會吃光所有補給最後活活餓死,會發生各種情況。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面對死亡,他們對任何意外都有心理準備。

但是無人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先不要說,在這完全空白的大地上,這麼人住下,餘生怎麼獲得水和食物。

現在的遠征軍只想下樹,回家。他們可不想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住一輩子。

要知道,在樹下,他們也有父母、妻子,有無數人等候著他人的凱旋。

他們之所以會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上樹,是為了找到樹頂那個傳說中終極的世外桃源。可是現在遠征軍的行動已經被證明徹底失敗了。他們不可能達到樹頂。

那他們已經失去了在這樹上繼續呆著的理由了。現在,剩下不到五千倖存者,心中唯一所想的,只有回家。

立刻下樹,離開這個鬼地方,越遠越好。最好永遠不好回來。

但是堯竟然又突發奇想,在這裡建一個什麼國度。先不說各種方面的可行性,光是這個提議,就足以掀起第三次遠征軍內亂。

但是,面對群情的激憤,堯只是冷漠地下達命令:不願意留在這裡,可以自行離去。

但是,一旦離開這片土地。就永遠不允許回來。

第一天,就有一半以上人離開。

第二天,又有將近一千人悄悄逃走了。

第三天,三頭的母親也再也忍耐不住了。雖然堯說過,全憑自願去留。但是堯是一個大智若妖、且極其殘暴的老人。她擔心就這麼光明正大離開后,會遭到什麼可怕的報復。便和數個堯的親信秘術師,在他睡覺的時候,悄悄結伴溜走了。

在三頭的母親離開前,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此刻還陪伴在堯身邊的,只有不到區區數百人。

故事就這麼結束了。

聽完這個漫長的故事,呂烈等人俱是久久沒有說話,沉浸在那悠久神秘的世界。一時間,只剩下宅院外肆虐的血風。

消失的遠征軍、變成狼獸的人類、殘暴的老人、最後進入了巨樹……

無論怎麼說,與其說是歷史,聽起來更像是傳說。

過了良久,黎遠不滿意地跳了起來:「然後呢?就這麼沒了?那空中吃人的血光究竟是什麼東西,你的母親離開了巨樹沒有,堯的最終結局是什麼,還有,那最重要的,跟隨堯留在巨樹里的遠征軍建成了新國沒有?

「這些你都沒有提及。難道你告訴我,這個莫名其妙的,就是結局?」

三頭冷漠道:「他們的最終結局,你不是已經親眼所見了。」

「什……什麼意思?」

三頭回答道:「當那些遠征軍遠離了堯之後,他們自以為噩夢已經結束了,馬上就可以下樹了。可是,在巨樹里等待他們的,是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生物的攻擊,一波又是一波,令逃亡者損失慘重。如果是這樣,那他們還能忍受……

「可是,那些離開了堯的倖存者發現,無論他們按著原路返回,還是選擇其它的岔路,走再多的路,都無法找到出口了!他們就徘徊在巨樹的體內,久久不得解脫……」

「是異空間……」呂烈打斷了他,「這異空間原來不是人為製造的,而是這巨樹內部原本就存在的。」

三頭道:「我不知道你們稱呼那個是什麼。總之,看來你是理解我的意思的。」

呂烈看著他,目光彤彤有神:「可是你還沒有回答我。你的母親,還有這麼多人,他們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三頭回答道:「絕大部分脫離者都死在了路上。在經歷了漫長的征途之後,剩下的脫離者終於意識到,他們是註定不可能離開這裡的了。迫於無奈,我的母親和其他倖存者的上百人只能回過頭,去尋找堯的駐地,乞求他的原諒和庇護。」

呂烈皺了皺眉,他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因為堯在之前就明確強調過:一旦離開這片土地,就永遠不許回來。

黎遠最恨這個三頭怪人賣關子。當下不住搖他:「我靠。你說話說完整會死啊!說啊,結局呢。」

三頭閉上了眼睛,彷彿陷入了長久的追憶:「當我的母親和倖存者回到這片土地時,他們發現,堯和他的數百信徒已經不見了。

「從此,在這數百年之後,再也沒有堯的消息。而留在母親眼前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城池,在城池之中還有聳入山頂的宮殿群。喏,就是現在的這裡。你們所處的這座城市,就是數百年前堯和他的信徒造的呢。」

聽到這裡,黎遠瞪得眼珠子都凸了出來,跳了起來揮舞著碩大的拳頭:「臭小子,你又在瞎說。你們離開才多久,堯才一百多人,怎麼可能造出這麼大的城池?更何況,這城池這麼大,生活幾萬人都沒有問題,他們只有上百人,造這麼多民舍和街道又幹什麼?」

呂烈摁住了黎遠:「不想聽就不要聽,你別老是打岔。」

他知道,三頭並沒有瞎說。這個世界錯亂的不僅是時間,還有空間。遠征軍的倖存者可能只在巨樹內部遊盪了數天,但是對於堯的信徒們來說,時間可能已經過去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

更何況,這個堯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秘術師,非蘇文之類可以相比的。既然這樣,無論他創造出什麼奇迹,都不值得懷疑。

黎遠氣鼓鼓,跑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翔霸三國 呂烈看向三頭:「那你的母親和其他倖存者,最後又去了哪裡。」

三頭苦笑了一下:「還能去哪裡?雖然無可奈何,只能在這座堯留下的城市定居了下來。我就是在這裡被她生下的。」

「?」呂烈有些迷糊了,「這裡沒有水,也沒有種莊稼的田地,你們這麼多人,怎麼可能長久定居。」

三頭回答道:「你還不明白么。從一開始,堯就知道他們根本不可能達到樹頂。他的目的地,從來不是樹頂,而就是這裡!

「我的母親一開始也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當她在這裡住久了之後,就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用吃東西了,不用睡覺了,甚至不會感覺到疲勞、饑渴、痛苦等等一切人類才有的感覺。

「我們甚至停止了衰老。就算受了重傷,被人打穿肚子、砍下頭顱,也不會有任何事情。

「只要肉身不被徹底毀滅,我們就可以實現真正的永生。

「這裡,便是堯所創造的,人造的黃泉國。」 呂烈看了一眼遠處的廢墟,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這裡竟然是人造的黃泉國了……」

他目光忽然閃過了一絲電:「那我們在城中看到的這些古怪居民,就是許多年前的倖存者?……」

三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可以說是,又可以說不是。」

「此話怎解?」

「就算這些人居住在這久了,變得不死不滅。但是總有意外會發生。

「你說,一個人因為意外死了,他在黃泉的力量下復活了,但是性格變得和從前截然不同,外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而且還喪失了生前大部分的記憶——那麼復活后的他,和復活前的他,還算不算一個人?

「如果你說,當然算。那我再問你,那如果這個人因為意外,斷掉了一隻手,一條腿。但是過幾天你再去看,發現這隻手自行長出了手臂,這條腿長出了全新的下半天。再過幾天,它們竟然又長出了其他器官,最後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那你又說,這個手長出來的、腿長出來的人,又算是什麼?」

呂烈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

三頭回答道:「這座城市,除了我之後,所有人在漫長的歲月中都死了數十次了,也分裂出了無數新人。他們早已喪失了自己作為人類的全部記憶。

「也難怪你們,看見他們第一眼時,把他們當成了怪物……不,你們沒有錯,現在這座城市所有人,的確是怪物。」

三頭說完之後,在場的人沉默了下來,氣氛十分壓抑,呂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他垂手站了很久,最終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三頭的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不會的。」三頭疲倦地搖了搖頭,「我在這裡呆了幾百年啦。我都忘記自己究竟有多老了。我早已經厭倦了一切,不期盼一切。

「也許,你們是我接送的最後一班客人。在你們走後,我會找個方式自殺,讓自己也變成那些冥頑不化的怪物,結束我這醜陋的一生。」

外面的血風漸漸熄滅了,在呂烈等人的注視之下,那些大街小巷、民舍和店鋪,像是快進般的野草生長般,發了瘋似從地上鑽了出來,整座城市很快又恢復了到了血風來臨之前的模樣。

無數在地上留下人形殘渣的怪人,又脫胎換骨般聚集到一起,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千百年來,他們不知道已經這樣死亡了多少次,血風過後,他們又像是浴血重生一般,步入了新的輪迴。

三頭看了一眼山頂:「離下一次血怨霧出來,還有幾個時辰。你們快和我走!如果動作夠快,應該來得及!」

他手一揮,富麗堂皇的大宅院,瞬間扭曲了起來,最後恢復成了一片片各種臟物堆積的廢屋。黎遠正在自己的房間中疊著夜明珠玩,忽然,這些夜明珠變成了一隻只拇指大的蟑螂,四散逃去,倒是把黎遠瞎了一大跳。

顯然,這裡又是他創造的幻象。

食人梟在旁邊看著,半天忽然冷冷冒出一句話:「你這幾手秘術可俊得很。可比我認識的一個女秘術師強多了。」

三頭淡淡道:「你們那個世界的秘術師所依靠的是炁氣。炁氣是所有有生命之物散發出來的氣。而在這裡,可行不太通,這裡所有的人和動物都處於似活非活、似死非死狀態,他們不會散發炁氣,只會散發一種叫做『煞氣』的氣息。

「我的母親一行人也是在這裡住了很久,漸漸發現他們的秘術時靈,時不靈。他們在徹底淪為怪物前,用了漫長的時間去研究,才掌握用煞氣來代替秘術中的炁氣,發現效果卻是意外的好。」

呂烈點了點頭:怪不得蘇文、黎遠一路上碰到各種怪異,都無法解釋。他們的聰明才智就是再高十倍,也決計想不到,炁氣在這裡竟然能被其他東西所代替。

此刻,他有一個問題一直想要問三頭。可是話到了嗓子,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他害怕,三頭給他的答案是他不想要的。

三頭看了呂烈一眼:「年輕人,你的臉色很難看。還有什麼問題就問我吧。你們是我的客人,不管什麼問題我都會回答的。」

呂烈沉默了一會兒:「你在血怨霧中救起我時……我身邊還有一個和我年齡差不多大的少女,你看見過么?」

無論三頭回答什麼,呂烈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或許,在這種情況下,三頭只能夠救自己一個人,他無暇顧及還暴露在血怨霧中的蘇文。

或許,蘇文現在早已被血怨霧融掉了皮膚,變成了一具枯骨。

或許,她也加入了這城中的怪人中的行列。

三頭用疑惑地眼神看了呂烈一眼:「和你年齡差不多大的少女?……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當我趕到的時候,只看見了你一人昏迷在路邊。」

「什麼,你……確定么?」一時之間,呂烈甚是震驚。這個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只有自己一人?難道是蘇文在自己昏迷之後,自己走掉了?這絕不可能,在如此大的血霧之中,絕沒有人可以走出十丈。

又或是,她已經被血霧徹底吞噬,變成灰燼了?

那為什麼,同為血霧之中的自己只是受了傷,而蘇文被吞噬的速度卻這麼快?

這其中關節,無論如何,呂烈都無法想通。

他緊緊抓著三頭的肩膀,直視著他醜陋的面容:「你再好好想一想。你真的確定么?一個少女,和我……」

三頭回答道:「我真的從來沒有見過你說的少女。我很確定,在那裡,我只看見了你一個人。」

這時,呂烈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搖了搖頭,慢慢鬆開了抓住三頭的十指,失魂落魄道:「抱歉……」

「不過,」三頭緩緩說,「我知道一個地方,你說的同伴,或許在那裡。

「而且它也正好和通往外面的出口順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呂烈三人不再猶豫,緊緊跟上了這個三頭怪人的腳步。

雖然他們還沒有完全信任這個怪人。但是從他目前的說辭來看,並沒有露出太多的疑點。何況這方免受血霧侵擾的凈土也是他創造出來的,除了驚嘆這個傢伙的秘法精妙之外,也知道了他對目前自己三人暫時並無惡意。

沿路上,無數房屋地基瘋長。呂烈等人行走其中,感覺自己眼前的情景只有在噩夢中才會出現。

偶爾遇到這個小黃泉的居民,那些怪人看了三頭一眼,也沒有進攻他的意思。有些甚至向三頭微微搖擺了一下頭腦,彷彿在致敬。

三頭邊走,邊為他們解釋道:「這些居民雖然只有野獸的本能,但聞到了我身上煞氣的味道,對我攻擊的慾望就降低了許多。

「不過也要看情況。有時候這裡一帶的煞氣變少,黃泉居民就龜縮在這座城池的角落、洞穴之中,彷彿消失了一般。一旦煞氣絮亂,黃泉居民就會變得格外狂躁,百鬼夜行,同類相殘。就連我,因為受到黃泉煞氣的影響,也會產生不安的衝動。」

呂烈點了點頭:他可是在小巷中,親眼所見一個黃泉母親啃食她兒子的肉。

三人走過一片漆黑的小徑,三頭又指了指天上還漂浮的少量血絲:「這些叫做血怨霧。當這座城池的煞氣累積到一定程度,那遠處的宮殿群就會散發出白色的霧氣,白色霧氣一和煞氣接觸,就變成了這種東西。

「血怨霧,會溶解其觸碰到的一切東西。大約每五個時辰出現一次,活人觸之即死,而這些黃泉居民也似乎很害怕它,不過每次血怨霧過去之後,黃泉居民因為變成了殘渣,復活之後數量將更多。

「而最害怕血怨霧的人應該是我。因為我是黃泉居民中唯一未死過一次的,到現在還保留著自己『人』的本性。只要我碰到這血霧死了之後,也會變得和這些居民一般,變成行屍走肉,冥頑不化。

「所以我通過潛心研究,研究出了新的秘術,我將之稱之為『煞氣秘術·七·一方凈土。』

「就像剛才你們躲入的那個大宅院,之所以百毒不侵。就是因為我使用了『一方凈土』製造了結果,保護其中的你們。」

呂烈聽到這裡,由衷地誇道:「你真是一個秘術天才。」

「呵,要說秘術天才的話,我可是遠遠比不上堯那個老東西。」三頭目露極深的恨意,冷冷說道,「13歲領悟血怒境,18歲加入雀陰,21歲晉陞巨樹神教高層。到了晚年,甚至還親自上樹,指揮遠征軍。」

三頭言語間,所透露出來深深的恨意,可不是裝的。也難怪,他自出生就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還在這個地獄般的地方生活了上百年。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堯所賜。

呂烈有意轉移話題:「三頭,你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除了遇到來自世界各地的冒險者,有遇到過堯的蹤跡么。」

上百年時光過去,以堯上樹時70歲的高齡,作為一個正常人早應該自然死亡了。

可堯絕不是正常人,他堅持發動兩次遠征,甚至親自參與遠征,在高空六千米進入巨樹內部。從他反常的舉動可以看出,這個人掌握什麼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他既然能讓這些人轉生為黃泉居民。很有可能,他自己找到了真正永生不死的方法,並且仍然潛伏在這巨樹的內部。

三頭搖了搖頭:「沒有。上百年前,我的母親和其他倖存者回到這裡,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堯的蹤跡。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堯這個人,關於他的一切,我都是聽母親講述的。

「說句玩笑話。就算他現在站在我面前,我都認不出來。」

說完,他還笑了一下。不過從呂烈的視角看來,三頭笑起來鬼氣森森,十分瘮人。呂烈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四人加快了腳步。

走了不到小半個時辰,那原本矗立在城池中間的宮殿群在他們視角中越來越大,座座樓閣上的雕花也清晰了起來。很顯然,三頭領的路,是將他們向那宮殿群的方向帶。

在一邊一直沉默的食人梟插了一句:「你說的出口,就在這宮殿群中么?」

三頭點了點頭:「這宮殿中有能夠讓你們出去的通道。不過,最終能不能出去,我也沒有把握,還要看你們的機緣。」

毫無徵兆,食人梟如狂風暴雨般貼近到三頭的身後,一拳,一指,就打得他徹底失去了抵抗力,軟綿綿地躺倒在地上。食人梟直接拎起了他的脖子,冷冷道:「再給你機會說一次。在老夫面前,奉勸你還是老實一點為妙。」

「怎……怎麼回事?我……真的只想……幫你們……」三頭中間的腦袋被食人梟掐得臉色鐵青,顯然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他雖然秘法精妙,但是一旦被食人梟這等頂尖高手貼身,一身法力也施展不出來。

呂烈也走到了食人梟身邊,防止他真的衝動之下殺了三頭:「鳥前輩,息怒。先把他放下,有什麼話好說。」

「怎麼回事?你自己清楚怎麼回事。」

食人梟慢慢鬆開了一點手指,讓三頭喘一口氣。接著又捏住了他的脖子,冷冷道,「我前面早就在懷疑了。若是你真的知道這座城池的出口,幾百年來你為什麼還會被困在這裡,又為什麼不自己出去?

「在這裡都呆了幾百年,難道還不夠你編一個好一點的借口?給老夫老實說,你騙我們接近那座宮殿群,有什麼目的?」

食人梟色厲內荏地怒喝道。

事實上,他內心也吃不準這個三頭帶著自己三人,究竟是按著什麼心。他之所以這麼做,只不過單純想要唬一唬這傢伙,看看能不能榨出什麼有用的情報來。

畢竟,這地方詭異異常,而這個傢伙的長相也實在太過駭人。

小心方能使得萬能船。

三頭痛苦地喘了一口氣,結結巴巴道:「我早就……說過了……那個地方……-很危險……放在平時……我……根本不敢接近……

「快放手……我……要窒息了……」

三頭一翻白眼,眼看就要昏過去了。 眼看三頭就要被掐死,轉生成為黃泉居民了。食人梟只好悻悻作罷,將他放了下來。

三頭被摔落在地上,咳嗽了半天,才勉強喘過氣來。他憤怒看了食人梟一眼:「你要是不相信我,就不要過去好了。何必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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