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修道近萬年的人生里,見多了這種路邊凍死的嬰孩兒。

有且只有這一個,她不哭不鬧,只是努力的拼盡全力的去抓那塊冰冷堅硬的饅頭,那塊可能讓她活下去的饅頭。

或許是她聞到了饅頭的麥香氣味,或許是本能告訴她那是食物。

所以她用盡了全身每一絲力氣向食物走去,不肯浪費一絲一毫在無用的哭喊上。

天道宗掌門站在路邊看了很久,久到連閉關百年只如一個呼吸的他,都覺得過了好長好長。

他終於看到那個蠕動著的嬰兒爬到冷饅頭邊,如飢餓的小狼,張開沒有牙齒的嘴死死的咬在饅頭上。

牙床被磕破,嘴裡的血液滲出,打濕了冰冷僵硬的饅頭。

嬰孩兒終於能夠咬得動了,一點一點的吃著被血浸透的饅頭,直到把半個冷饅頭都吃光。

她抬起頭,望著站在路邊看了她半天的老人,咧開滿是鮮血的嘴笑了起來。

那一刻,天道宗掌門心裡猛地顫抖了一下,心臟深處狠狠的痛了一下。

他終於俯身下去,抱起了冰涼的小女嬰,從此天道宗掌門多了一個關門弟子,六大真傳弟子多了一位小師妹。

柳夕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起這些事,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遇到師父的時候,她還那麼小,明明不應該記得才對。

可是,解開了塵封的記憶,每一幕畫面都那麼的清晰。

柳夕無聲的笑了笑,好在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弱小的小女嬰,她是修道五百餘年,半步元嬰大能的金丹老祖。

區區困境,何足道哉? ?柳夕的神思漸漸回歸,沉重的黑暗仿若一座大山壓在她的胸口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用力的吸氣,拚命的掙紮起來,但是沒有用。

黑暗如影隨形的將她重重疊疊的包圍,讓她看不到一絲光亮,找不到一條出路。

柳夕安靜下來,不再做無用的掙扎。

她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的運行紫丹書功訣。

柳夕悶哼一聲,剛才一運功,她的丹田和經脈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她明白,因為施展了天魔解體大法,丹田和經脈受損嚴重,幾乎已經被廢掉。

原本大如池塘的丹田,此時萎縮成一塊小小的泥塘,污泥遍地,將氣竅堵塞了絕大部分。

唯一剩下的幾個氣竅,也枯萎成針尖大小。

那些晶瑩柔韌的經脈,更是斷裂無數,許多經脈更是漆黑一片,像是被大火燒過的灰燼。

還好,還能夠勉強運轉運轉紫丹書功訣。

如此嚴重的傷勢,柳夕卻感到無比慶幸,只要能夠修鍊,一切皆有可能。

柳夕再一次運起功訣,強忍住丹田內撕裂般的劇痛,咬著牙一點一滴的從枯萎的丹田內擠出僅存的靈力。

丹田內的淤泥遍布,她只能從淤泥之中一點一點的擠出淡紫色的靈力,如螞蟻搬家一般沿著還沒有封閉的幾個氣竅,把一點一點的靈力輸送到受損較輕的經脈之中。

靈力自動修復受損的經脈,然後疏通堵塞的地方,速度極慢,猶如滴水穿石。

柳夕很有耐心,事實上就算她沒有耐心也沒辦法。

她只能用愚公移山的方法,修復自己的主要經脈,然後才能修復受損嚴重的身體,重新恢復對身體的控制權。

最讓她擔心的不是時間問題,也不是運功時讓人恨不得自殺的劇痛,而是靈力夠不夠的問題。

她的丹田雖然沒有被徹底摧毀,卻也枯萎了百倍,而且裡面堆滿了淤泥廢物。

僅剩不多的靈力就藏在淤泥之中,擠出來的靈力不知道夠不夠讓她勉強修復幾天主要經脈,勉強修復身體的傷損。

她不需要很多,只需要夠她醒過來就好。

只要她能醒過來,就能用玉石抽取靈力,慢慢修復丹田和經脈,改善身體的素質。

……

重症監護室內,李明芳隔著玻璃看著無菌病房裡靜靜躺著的女兒,眼淚如掉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的落了下來。

「老柳,我怎麼看著女兒好像在皺眉,臉上的肌肉在顫抖?」

她突然擦了擦眼睛,朝身邊的柳民澤說。

柳民澤眨了眨布滿血絲的眼睛,隔著玻璃仔細看了看,解釋說:「這是神經性痙攣,應該是夕夕腦部神經興奮,神經傳導信號時產生的肌肉牽扯……」

「閉嘴,說人話!」李明芳不耐煩的打斷道。

柳民澤從善如流的說:「夕夕長時間的不動,容易產生肌肉疲憊,當意識開始蘇醒時,試圖控制肌肉,而產生的肌肉痙攣。夕夕的意識很可能已經蘇醒了,這是一個好現象。當然,也有可能是神經反射導致。」

「那她為什麼不醒過來?」李明芳問道。

柳民澤拍著李明芳的肩膀,輕聲說:「意識蘇醒並不等於身體蘇醒。老婆,別擔心,女兒正在努力,我相信夕夕一定可以醒……」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柳夕睜開了眼,雖然眼皮睜開的幅度很小,但已經足夠柳民澤清晰的看到柳夕的眼珠。

柳民澤傻愣愣的伸出手指著玻璃窗,張開嘴巴幾次都說不出話來。

「幹什麼?」李明芳煩躁的打開他的手。

「夕夕醒了,夕夕醒了。」

柳民澤高聲叫了起來,聲音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歡喜。

他也是做醫生的,林醫生的話如何騙得過他?

柳民澤看得出來柳夕的身體機能極度衰弱,血氣嚴重虛虧,根本就是垂死之相。

為了避免李明芳精神崩潰,他一直壓抑著心裡的焦慮擔憂,沒有當著李明芳的面和林醫生討論柳夕的病情。

柳夕突然睜開眼,給柳民澤的感覺就如千年老樹開花一般不可思議。

此時的驚喜壓過了心底的驚疑,柳民澤一邊往林醫生的辦公室跑,一邊說:「我去叫醫生,老婆你守著。」

李明芳「啊」了一聲,僵硬著脖子穿過頭,透過明凈無瑕的玻璃,目光落在柳夕那雙半眯著的眼睛上。

霎時,李明芳坐倒在地上,捂著嘴發出壓抑的哭聲。

林醫生正和楚彥秋相顧對坐,兩兩無言。

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柳民澤神情激動的沖了進來,朝林醫生叫道:「醫生,我女兒醒了,我女兒醒了!」

林醫生和楚彥秋霍然起身,神情震驚的看著闖進來的柳民澤。

「醒了?這麼快?」林醫生吶吶的問道。

「真的醒了,她睜開眼睛了,我親眼看到的。」柳民澤激動的拉著林醫生的手,拖著他就要往外走。

楚彥秋跟在柳民澤和林醫生身後,三人一路小跑,很快的來到重症監護室。

林醫生和楚彥秋的目光同時隔著玻璃落在柳夕臉上,柳夕那雙半睜開的眼,眼珠兒輕輕的動了動。

真的醒了……

楚彥秋轉頭看向林醫生,那眼神的分明在說:你不是說這是命,不是病,也不是傷嗎?

愛你不期而遇 林醫生看懂了他的眼神,張口結舌的解釋:「我、這……」

還沒等他支吾出一句解釋,楚彥秋便冷冷的轉過頭,嘴裡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庸醫。」

林醫生白凈的臉皮瞬間漲紅,被一句「庸醫」噎的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他行醫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是庸醫。他要是庸醫,這世界上的醫生沒幾個不是庸醫。

這個時候沒時間解釋這些,林醫生推開門走進病房,朝病房裡的護士吩咐一聲,要對柳夕重新做全身檢查。

病人的意識肯定蘇醒了,柳夕的眼神雖然散亂,但他一進來,她的視線就一直跟著他。

「該不會是迴光返照吧?」林醫生小聲嘀咕道。

現在他都還不敢相信,他剛剛宣布可能隨時在昏迷中死去的人,居然不到半個小時就睜開了雙眼。

林醫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被人狠狠的在臉上打了一巴掌。

「應該不是,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柳夕露出一個疲憊虛弱的微笑,弱弱的說道。 ?「媽,把那個蹄髈給我拿過來,我吃完這個雞腿就吃。」

李明芳白了柳夕一眼,一言不發的把用海碗裝著的蹄髈蘿蔔湯端到柳夕面前的床上餐桌。

「爸,蘋果怎麼還沒削好啊?」

柳民澤連忙回道:「好了好了,我給你劃開,方便你吃。」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削好的蘋果切成指節大小的小塊,碼在碟子里,放在柳夕的餐桌上。

柳夕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捏著筷子撈蹄髈吃,還要時不時的拈一塊蘋果,喝一口牛奶,忙的不亦樂乎。

她旁邊的食盒裡,已經放了好幾個空盤空碗,果核和牛奶盒也堆滿了垃圾桶。

而她的肚子依舊平平,不知道這麼多東西都被她吃到哪裡去了。

「夕夕慢點,還有呢,這裡還有一隻清蒸雞,不夠的話爸爸再去買。」

柳民澤一邊給柳夕盛飯,一邊柔聲說。

「吃吃吃,你看看現在都吃了多少了,我看一桌人吃的都沒你多。你這大病初癒,就這麼大魚大肉的胡吃海塞,居然真的吃得下!」

李明芳嘆了口氣,有些擔憂的拿開柳夕面前的空盤子,連骨頭都沒剩什麼。

「能吃就好,我看夕夕就是氣血雙虛,就是要多吃才能補回身子。」

柳民澤笑嘻嘻的說,拿手把了把柳夕的手腕,感覺脈象還是虛弱浮滑,但是卻比剛送醫院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柳夕被送到醫院時,他根本就把不到柳夕的脈,嚇得他當時就面白如紙。

雖然柳民澤還是不能理解,女兒為什麼昨天垂垂若死,今天就可以大吃大喝。

不過管他什麼醫學原理,只要女兒健康,不要躺在病床上嚇他。

就算別人說世上有鬼,他也可以深信不疑。

「柳醫生,我說你是學中醫的,中醫上不是說虛不受補嗎?現在不是應該先給病人吃一些清淡的小粥,慢慢的加一些雞蛋牛奶。」

「你們做父母的,怎麼可以給孩子吃這些油膩大補的食物?而且還沒有一點節制,好人這麼吃都受不了,更何況大病剛醒的人?」

林醫生在旁邊看了半天,看的他自己都覺得飽了,還有些膩。

他的目光在檢驗儀器和柳夕身上不停的徘徊,心裡是十萬個為什麼,看著柳夕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外星人。

獨家蜜愛:晚安,莫先生!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恨不得把柳夕解剖來觀察,看看她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構造,怎麼可以完全顛覆醫學常識?

柳夕被林醫生滲人的目光看的心裡發寒,把手裡吃了一半的蹄髈舉到他面前:「林醫生,你吃嗎?」

林醫生盯著面前肥膩膩的蹄髈,眼皮子顫了一下,避開視線:「謝謝,不用,你多吃點。」

「哦。」

柳夕也就是客氣一下,聽到林醫生說不吃,連忙拿回來咬了一口。

嗯,肥而不膩,嫩滑嫩滑的,好吃。

「林醫生,可是我看夕夕吃的越多,身體似乎恢復的越好啊。這是為什麼呢?」

柳民澤開口說,順手又給柳夕削了一個梨子。

「……」

林醫生無言以對,我也想知道,這特么的就是最不合理之處好不好?

他很想說,要不你們家長簽個字,讓我把這個妖孽解剖了,然後告訴你們答案好不好?

「可能有些人體質特殊……嗯,畢竟人體很神秘,醫學上還有太多未解之謎。那什麼,我還有病人,有什麼事你們再叫我。」

林醫生說完,帶著滿腦子的疑惑離開了病房。

八零甜妻乖一點 再待下去,他感覺自己的人生觀、世界觀乃至科學觀都會受到顛覆性的衝擊。

沒錯,林醫生雖然自己是一個異能者,擁有能夠催發人體潛力的能力,但他卻是一個堅定的科學信仰者。

林醫生篤醒科學,認為所謂的異能,就是一種基因攜帶的密碼,只是現在的科學還無法解開複雜的基因鎖。

但是終有一天,人類的科學會發展到足以解開基因鎖的秘密。

到時候甚至可以抽取和複製基因密碼,讓人人都成為異能者。

柳夕只覺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嚷著餓,身體的潛力被透支一空,導致她虛弱的連說話做不到。

大吃大喝了一頓,全身的感覺終於回來了。

不過她知道,這些都只是表象。

自己的身體嚴重虧空,身體機能衰弱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不是區區食物就能彌補回來。

她現在連神識都無法散出,連精神都無法集中起來。

好不容易修鍊到鍊氣期八層境界,用了一次天魔解體,頓時又回到鍊氣期三層境界。

不對,連鍊氣期三層境界都未必能保住,她感覺境界還在跌落。

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柳夕滿肚子苦水,都不知道往哪裡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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