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鄰居的脊背都要塌下來,嬰兒啊,誰願意收:「我們這裏是新小區,這層樓入住的只有我們四戶,只有我們兩家人有人在家……」

陳優心裏十分抗拒,拒絕的話卻說不出來。

男鄰居看陳優默不作聲,繼續說道:「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我被咬了,很快就會成為喪屍,本來,我想帶着這個孩子一起走,可是,我不忍心,雖然是我們將她帶到這個世界的,但是我們沒有權利決定她的生死,她現在還小,還沒有玩過芭比娃娃,還沒有穿過漂亮的裙子,還沒有吃過棒棒糖,還沒有過過生日……我不想她什麼都不知道,就這麼無知無覺的被我們判了死刑,我也知道嬰兒在哪個時代都是脆弱的,就算此刻活着也不能保證下一刻還活着,我還是希望她能多活一天,多一種可能……」

陳優的淚不知不覺隨着男鄰居的話往下流,她是媽媽,以前不覺得,自從成為媽媽后,她拒絕看任何關於孩子的負面新聞,哪怕依舊不喜歡孩子,可是對孩子總能心軟,孩子啊,空白的人生,每一天都有一種可能,每一條路都可能走出鮮花……

陳優走出去,從男鄰居懷裏接過孩子,鄭重的說:「我活一天,就努力保全她的生命!」

男鄰居始終跪在地上,此刻重重的磕三個頭,陳優一動不動承受着,為了責任,為了愛。

男鄰居扶著牆,緩慢的站起來,將錢包和葯匙交給陳優,說:「我老婆已經死了,在廁所,喪屍的弱點是頭部,這樣喪屍就能失去行動力,或者脖子都可以,切斷頭部和身體的牽連,喪屍也會死亡,他們的身體比我們要硬,我,我……」男鄰居說着哽咽,深吸幾口氣,才說道:「我,砍了好多次才砍掉她的脖子……對不起,我,我時間不多了,再見,謝謝!」男鄰居深深看一眼陳優懷裏的孩子,想要撫摸,怕自己捨不得,重重的放下手。

陳優問道:「你幹什麼去?」

男鄰居往電梯走去,艱難的抬起手摁電梯的數字:「我用我的方式結束自己,保全自己的尊嚴。」

「你們叫什麼名字?孩子叫什麼?」陳優在電梯快關上時問。

「她叫糖糖,糖果的糖,我們,就算了……」男鄰居走到七樓樓道的窗口,看向外面,下面是綠化帶,需要跳的遠一點才能摔在水泥地面……

一個人面對死亡需要太大的勇氣,有人說,死亡是懦弱的,可是有時候死亡是為了給別人留下希望。

「嘭……」陳優聽到墜物落地的聲音,下意識的想要去看,在走到窗口時停下,已經泣不成聲。

「媽媽……」果果的聲音帶着哭腔,他不明白媽媽哭什麼,看媽媽難過,他也很難過,走過來抱着媽媽,親親媽媽的臉:「媽媽。我親親你……」

陳優用另一隻手摟着果果,好一會,對果果說:「果果,這是你的妹妹,你喜歡嗎?」

果果在往裏鑽幾下:「不喜歡,媽媽不要抱她。媽媽是我的媽媽。」特別小的孩子天性更像小獸,只知道佔有和搶奪,果果3歲多,已經明白分享,能分享的東西里不包括新玩具和媽媽。

陳優親親果果,拉着果果回家。關門進入空間。

空間里,王成低着頭,焦躁的揉着自己的頭髮,陳媽帶着琪琪和總督去玩具屋玩,陳晨陪着王成。

「你別擔心了,等會我姐過來,我讓她打電話試試,爸媽一定沒事。」陳晨安慰王成。

在陳媽,陳晨一家人跟着陳優進入空間,陳優離開后王成反映過來,外面已經變天,而他爸媽生死不知……

兩個孩子很難對這裏產生陌生的恐懼感,想要到處逛逛,只是爸爸的神色不好,陳晨又不願意陪着他們玩,陳媽想想,她在這裏也沒什麼事情,簡單的安慰幾句后帶着孩子跟着阿寧去果果的玩具屋玩玩耍,她負責看孩子。

陳優突然出現在別墅一樓的客廳中,兩人一驚,王成立刻起身問:「外面怎樣?」

陳優搖頭:「不好,我不知道其他地方,咱這裏人不多,暫時看不出危險。」

王成迫不及待的說:「那我能出去嗎,我爸媽還沒有消息,我想打電話問問他們怎麼樣。」

陳優搖頭:「你的幾率不高,出去生死也不知道啊,要不我出去給你爸媽打電話試試?」

王成點頭,將手機塞到陳優手裏,陳優將懷裏的孩子暫時放在沙發上,所有的人此刻都顧不上這個孩子。

幾分鐘后,陳優再回到空間,王成不大的眼神里透著渴望,看着陳優,陳優面有難色,王成心裏一沉,陳優說:「打不通電話……這個,也可能是好事,外面的信號很差,只有兩格,你們山區信號會更差,那個,沒有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

王成一屁股坐在地上,將頭埋在手臂里。陳晨跟着哭。

陳媽聽到動靜從樓上下來,琪琪和總督從樓上看見果果,高興的將果果喊上去,果果興高采烈的跑去。

孩子不明白成人的悲傷。

陳媽從樓上下來。問道:「外面安全了嗎?」

陳優搖頭:「不知道,外面沒有人也沒有喪屍,剛才樓下來……」陳優還沒說完,一陣哭聲傳來,是糖糖在哭。

陳優走過去,抱起她,熟練的用手碰孩子的嘴角,看着孩子扭著頭去找手指,知道糖糖是餓了。

陳媽探頭看:「這是誰的孩子,你怎麼帶進來了?」

陳優哄著孩子,解釋一下剛才發生的事。

陳媽聽到陳優收養這個孩子第一個反對:「你現在養了多少人你知道嗎?有多少個孩子,你有多少精力在外面闖,還要顧着我們?!」

陳優說:「你們不是在空間里嗎,這個空間就算是我死了,也跟着我,你們不會有危險,空間的一切事物都是阿大阿寧他們打理,你們不需要打掃衛生,不需要管理農田樹林動物,只要自己吃好喝好,鍛煉身體就行了。媽,你看,你們在這裏不耽誤我什麼事。」

陳媽點點陳優的頭:「你懂什麼,我們身體好了,到安全的時候還是會出去,你到那時不就顧忌到我們了,不要只看眼前。走一步看兩步,再說了,這個孩子在空間里誰看着,你妹妹也就只能照顧兩個孩子,我也看不了,嬰兒有多麻煩,你不知道?我現在看見小孩子都不喜歡,覺得就是麻煩。」

陳晨心軟剛想說她能看,想想自己的兩個孩子,自己的身體,沒有開口。 衛小米的眼淚滑落,掉進碗裏,她趕忙端著碗轉了一個方向,不讓秦寒瞧見。

秦寒知她尷尬,走到庭院裏瞅著又開始開花的麥樹。

兩顆櫻桃已經快成熟了,紅艷艷綴滿枝頭,一個個都有龍眼大,十分喜人。

舀了些水,澆在幾棵沒長大的麥樹上,秦寒坐在樹下的沙發上拿起一本書翻看。

這些書,都是上次從市區那邊搜尋來的,衛小米挑了一些放在庭院的一個書架上,沒事的時候翻一翻。

「小米,毛奶奶也激化出異能了,也是木系,你說奇怪不?咱們隊里竟然一下子多出了四個木系。」

衛小米吃完面,正剝著雞蛋殼,點點頭:「嗯,我也覺得奇怪。」

激化異能就像是擲骰子,哪有連着幾次都擲出一模一樣數字的?,除非作弊。

秦寒:「是不是跟她們平時吃的東西有關?」

衛小米:「吃什麼?也許是巧合呢。木系多是好事啊,還可以催化植物,以後咱們把那些蔬菜種子都交給她們催化。」

秦寒:「也對啊,這樣一來,既讓她們鍛煉異能,又可以讓咱們有菜吃。」

倆人閑聊一會兒,秦寒去毛爺爺那裏吃飯,衛小米倒在沙發上補覺。

晚上又要去熬夜做任務,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種黑白顛倒的日子。

*

第一基地今日又迎來一萬多倖存者,這讓秦兆明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立刻召集基地各個部門負責人,商討對策。

然而,各個部門看法不同,在會場吵成一片。

——「咱們基地自顧不暇,哪裏有餘糧分給這麼多倖存者?」

——「對!下次再有人過來,交代基地守衛不許開門放他們進來!」

——「你們說的是人話嗎?同為人類,你們有點同情心好吧,不放人進來,難道眼看着他們凍死在外面?」

——「你好心,那就將你家的房子給他們住,你的食物給他們吃好了……」

——「一下來了好幾萬人,是不是第三基地待不下去了?」

——「肯定待不下去了啊,這麼冷的天氣,又沒有糧食,可不得等死么么。」

——「他們到咱們這裏來,咱們哪來的糧食供給他們?一人兩人也就罷了,好幾萬的人吶……」

……

整個會議室嗡嗡作響,二十多個部門領導在交頭接耳,或大聲叫嚷。

「不要吵了!叫你們來是想辦法的,不是來抬杠的。」秦兆明拍了下桌子,轉頭問方林:「你們實驗室催發的植物怎麼樣了?」

方林:「不怎麼樣。催發的植物有些微異變,而且,植物不能留種,咱們以後將會面臨種子問題。」

秦兆明捏著太陽穴,頭開始疼了。

這要是連種子也消耗光了,他們真的就要全部去喝西北風了。

方林:「不過,今天我剛收到一批種子,能種在土地里,異能者只要稍微催化一下便可生長,生長速度也不慢,並且,果實非常好,產量大,完全可以代替麵粉食用。生長出來的種子也可以再種植。」

主座上的秦兆明眼睛凝了下,立刻明白方林說的是什麼了。

前兩天,兒子秦寒給了他一袋麵粉,說是一種麥樹果實磨製的麵粉。還給了四顆種子,讓他種在生存屋裏,現在那種子剛剛發芽。

方林又說:「實驗室這次花費了五千枚二階晶核買種子,還請秦部長簽字,將這筆費用報銷。」

秦兆明瞪眼睛瞅著方林:「誰給你的種子?」

若是讓自己知道是秦寒那小子給的,他鐵定扒了他的皮。

有這東西不直接交給基地,卻私下給實驗室,這不明擺着想損公肥私么?

他絕不相信方林買那批種子用了五千二階晶核。但基地有求於他的實驗室,秦兆明不好拉下臉直接反駁。

「是蕭千楓提供的,您也知道,他那人誰的帳都不買,他說五千,我便是給四千九百九都不行。」方林一臉無奈道。

秦兆明眉心直跳,按捺住怒氣說:「只此一次,回頭去內務部支取。」

基地積攢的那些晶核,都是上峰指名要求他們搜集的,第一基地的武器槍炮等裝備,都指望上峰供應過來呢。

方林笑了,目的達到,也不想在這裏再待下去,「這兩天實驗室很忙,我有事先走一步。」

說着,起身離開會議室。

待他一走,會議室的話頭就轉了,所有人一致開始抨擊方林。

——「這個方林太不像話,實驗室弄的那些東西能吃嗎?還好意思開口要這麼多晶核,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是啊,秦部長,咱們一定不能助長他這股歪風,如今都什麼情況了,還慣着他……」

——「他說的那個是真的嗎?也不知道是不是騙人的,秦部長你一定要查清楚再……」

秦兆明當然知道那是真的,他岳母這兩天用那麵粉蒸了些饅頭,味道不是一般的好。

「蕭千楓提供的種子,我相信。」秦兆明如今只好這麼說了。

蕭千楓在基地也算是個人物了,不僅自身異能強大,他還有那種神奇的製作手段。如今基地好多小隊都投靠了他,光他手下的異能者就有一千多名,佔了基地異能者總數的四分之一。

他這一陣子還拿出好多粉色能晶給一些普通人服用,結果都激化出異能了,使整個基地都為之沸騰。每日都有不少人為了能進入獵豹隊而四處拉關係活動。

秦寒之前也送給秦兆明一些粉色能晶,讓他每日吃兩顆以期進階,秦兆明不知道,蕭千楓的粉色能晶是否跟他手裏的一樣?

果然,一名官員開始問秦兆明:「秦部長,據說蕭千楓手裏有粉色能晶,能幫普通人激化出異能,不知這事是真是假?」

旁邊一人說:「怎麼不是真的?我家鄰居前一陣子加入獵豹隊,他老婆孩子不久都激化出異能了。」

秦兆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這事我還沒有查證,如果真的有那東西,我也希望他能夠交給基地。」

全基地十幾萬人,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有異能,如果真有那種能激化出異能的東西,絕對是了不得的大事。

至於兒子秦寒給他那葯,確實是沒有了,便是有,也不會多,所以,秦兆明不想讓旁人知道這事,更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已經激化出異能了。

散會後,秦兆明立刻去找兒子問情況。

來到獅虎隊的帳篷區,只見有一名隊員坐在門口擦武器,一見他過來,立馬站起身走出來。

「基地長,您是來找秦隊長嗎?」周武諂媚笑問。

「嗯,叫他出來見我。」秦兆明見這個年輕隊員擋在門口,自己也不好強硬走進去。

周武嘿嘿笑道:「那您先等下,我去看看咱們隊長在不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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