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家柒有些猶豫,周衍便道:

「李兄大可告訴我,此事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這其中牽扯甚廣。」

李家柒心道:牽扯的可不是甚廣么?不過她那東西留着有用,就是想要抱這位大腿也不能將東西給了他,便故作猶豫一番,看看對面的周衍后問

「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這,那別院中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何要抓我們?」

周衍一頓后,右手食指在桌上敲了敲道:

「院中人的身份,是當今後宮一個嬪妃的爹而已,至於為何要抓你們?」

說話間看着對面小子,見他盯着自己一臉好奇,眼皮跳了下,垂下眼眸反問他:

「你覺得呢?」

李家柒蹙眉搖頭

「想不通,不瞞周公子,過後我也暗地裏打聽過,不過周公子也知道,我個農家出身的窮小子,也沒什麼背景,哪裏能打聽到具體的。」

「不!你知道!」

周衍說着傾身靠近對面的小子,目光在她臉上看一眼,長的還算清秀,就是皮膚比起那些書生有些黑,然後道:

「你的好友潘永興,潘家茶樓的三少爺,他知道可不少,應該有跟你說過這些,所以,你應該是知道的。」

李家柒面色一瞬間沉了下來,目光也變得凌厲幾分,口氣中帶着質問,這些看在周衍眼中卻覺得這小少年板着臉的樣子有些好笑,但隨即也正了神色聽他言語中帶着激憤問自己

「那我想問問周公子,在錢老爺沒死之前,為何就沒有人來查他?難道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孩兒不是人么?

還是就因為他生了個入宮陪伴天子的女兒,他就能將別人家的女兒給糟蹋死?這是個什麼道理?」

周衍聽他質問,沉默的垂下眼帘,片刻后道: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些事,不是像你想的那麼簡單,其中牽扯甚廣,我此番前來也不過就是想要查清楚是誰殺了錢老爺,並非就一定要將其帶回去治罪,這些東西,等你日後或許就會懂了。」

李家柒將自己的心情平復一下,重點在那句「並非就一定要將其帶回去治罪」上,心中不免暗自琢磨一番后道:

「那晚我醒來后就在馬車上,趕車的是位中年漢子,身形精瘦,他身邊還跟着兩名,侏儒,」

心裏默默對兩位姐姐說聲對不起,實在是第一次打boss沒經驗,如今想來破綻太多,可又不能真的將那別院中的人都給殺了滅口,指定有不少看見五姐六姐的人,至於看見自己,應該除了她對那四個護衛的時候露了點馬腳,別人應該沒有看到。

「侏儒?」

這兩個字真是,聽一次心裏就彆扭一次,果然但凡做過總會留下痕迹,至於那知府為何沒有查到自己身上,想來還是因為潘永興的那句,錢老爺看上了知府的女兒的原因。

「是!因為我看到那兩人身形跟我五姐六姐差不多,但武功挺厲害的樣子,而且她們的面容應該有個四十多歲。

倒是那中年男子沒有戴面紗,身上穿的衣服顏色和我們府城學子穿的藍色差不多,應該是位高人吧,我曾問過他的名號,他說江湖人稱他是天外飛仙,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周衍聞言點頭問

「那你可能將他們的畫像給畫出來?放心,不會讓太多人知道,另外,那晚他身上可有什麼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你是想問他身上背着的包袱中有什麼?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是些銀錢留着劫富濟貧吧!」

劫富濟貧?

周衍無語的搖搖頭

「多謝李兄弟,日後稱呼我一聲周兄便可,還請李兄幫我將那是那三人的畫像給畫下來,我只想找到那人從別院帶走的東西。

畢竟,李兄弟也說了,那位錢老爺手上的人命太多,實在是死有餘辜,可到底,朝廷還是要個說法的。」

李家柒聽他這樣說,瞬間覺得這人是個同道中人啊!

當下一笑拱手道:

「那我就不客氣的稱周公子一聲周兄了!

周兄稍等,我這就去拿筆墨紙硯來。」

李家柒進屋后拿了筆墨紙硯,同時腦子裏已經在構思那天外飛仙的長相了。

等她將東西放到梧桐樹下的桌子上后,便開始作畫,她會畫個鬼哦!

這兩年她能將毛筆字給練好,還是因為寫畫本子的原因,至於琴棋書畫,琴倒是會,棋就會兩個經典的無解殘局,書才練好,畫,又沒有人教她,她難道要給對方用毛筆畫素描么?

所以,當她下筆的時候,周衍就開始蹙眉,一直到她停筆,周衍這位俊美公子的眉頭都快打結了!

拿着那幅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只能看出是三個人,中間一個身形高挑瘦長的,旁邊兩個矮小墩胖的,這……

「李兄可否再畫一張他們的臉,着重描畫一番?」

「好,那什麼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個也沒有學過畫畫,畫的有些粗陋,讓周兄見笑了!」

「是挺粗陋的。」

李家柒無語的又拿過一張紙先畫一個橢圓,然後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周衍深吸一口氣,拳頭緊了緊,忍住想要揮拳將面前小子揍上一番的衝動。

另外兩張也都是一樣的畫法,周衍忍了忍道:

「李兄不如找個機會將畫好好學上一番。」

李家柒不好意思的笑

「這個是有必要的,就是科舉考試上又沒有要求作畫,我這不就都將重心放在讀書上么,等到考完試,我一定潛心學習一番作畫,屆時再給周兄你好好畫一副。」

周衍看了眼桌上那兩幅畫,內心裏已經在狂抽嘴角了,這樣的幾幅畫,拿着也是無用,不過好歹是個線索,便起身將畫給拿好道:

「如此我就不打擾李兄弟了,告辭!」

「我送送周兄!」

將人送走後李家柒鬆口氣,暗自懊惱一番,想着下次要是再遇到那種事,要怎麼做才能不留痕迹。 葉冰凝憑着直覺往一個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王府管家秦安。

這秦安不是總管事么?怎麼也摻和到這裏面來了。

秦安不妨被她一看,馬上移開了目光,頗有些心虛的意思。葉冰凝的疑惑更深一層,便開口道:「秦總管。你怎麼會在這裏?」

秦安被她嚇了一跳,忙磕了個頭,才抬起頭回話:「稟王妃,小的今天去廚房清點了些器皿,看有沒有什麼要補的東西。剛好遇上了侍衛們來拿人,小的就一起跟過來了。」

這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將自己乾乾淨淨地摘了出去,但葉冰凝直覺不太對勁:「清點廚具這種小事也需要秦管家做么?」

秦安頭上冒了細汗:「平常倒是管廚房的柳婆婆清點的,只是她近幾日病了,小的就代勞一下。」

原來如此,葉冰凝點了點頭,不再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鬧了半天,侍衛搜查回來了也沒有發現什麼,夜亦謹又讓他們去搜查院中其他人的房間。

日頭原來越大,秋季的烈日還是十分灼人的,院子裏的下人們都汗流成河,一個個苦着臉色。

葉冰凝便讓他們到廊下去,轉頭對夜亦謹說:「這種事情本就十分難查,他要是下了毒,把包了毒的紙往池子裏一扔,咱們也查不到什麼。不如換個辦法……」

夜亦謹抬頭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葉冰凝推測道:「會給我下毒的無非兩種情況,要麼是我得罪了他,他要害我,要麼就是外人要殺我,借府里人的手。」

她頓了頓,想起上次夜亦謹與她談到的:凡是能近他身的女人都死了這件事,便繼續道:「因為個人原因要殺我的,我倒覺得不太可能。我來王府不久,對府中的下人自認為還算不錯,她們沒理由殺我這麼個好性兒的主子。」

「最有可能就是外面的人,收買了咱們府里的人,借刀殺人。王爺不如讓人去查一查,有沒有什麼人家裏是受人要挾了,或者近日有大的進項。」

夜亦謹聽了她的推測,也不得不承認葉冰凝的確冰雪聰明,其中利害都理得清清楚楚,對她的認知又上升了許多。

正好搜查的侍衛都回來了,一無所獲。夜亦謹便讓府里的下人都下去了,只將那兩個在無人處接觸過葯的丫鬟和小廝扣押起來。

明面上將此事揭過,暗地中,夜亦謹派人查起與今日下毒之事有牽連的人家中情況。

不過葉冰凝不太了解的是,夜王府中的丫鬟小廝大多數都是夜王產業中莊子裏挑上來的。身份都算乾淨,家人、親戚也都在王府控制的範圍里。這是自從夜亦謹數年前被一個外面買來的丫鬟刺殺后,清洗了一遍夜王府所留下來的規矩。

所以這些人的背景查起來都極簡單,也沒有什麼惹人懷疑的地方。除了秦安。

夜亦謹派去的人查到的消息里,秦安最近幾日曾將一所宅子賣了又買了回來,實在奇怪。

葉冰凝問道:「可知是什麼原因?」

底下的人回道:「似乎是為了幫他的兒子還賭債,把宅子賣了。而後又不知怎麼買回來了,但是屬下一查,發現這秦安的兒子在賭坊中的賭債已經還清。但他兒子卻不知所蹤。」

夜亦謹眼神一凝:「秦安這筆錢怎麼來的?」

「屬下不知。」

葉冰凝這下明白了,秦安忽然將賣掉的宅子又買了回來。說明這筆錢是突然之間得來的,他若是本來有這筆錢也不用賣宅子了。而且他兒子失蹤,實在蹊蹺。

如果是有人用他兒子要挾他,還拿錢誘使他做事呢?

夜亦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關係:「你再去查一查,或許這秦安兒子的賭債也另有原因。順便去查一查那賭坊,看能否找到他兒子。」

心腹得了令出去了,葉冰凝目送他出去,眼珠子轉了轉:「王爺,咱們也找點事情做吧。你陪我去廚房數數盤子如何?」

夜亦謹:「?……不去。」

天色已暗,賬房中點起了兩盞油燈。秦安心神不寧,險些燙了手。

吹了吹自己的手指,秦安翻開一頁賬簿,努力辨認著上面的字。他人老了,晚上看東西也困難起來。

門突然被敲了兩下,玄一的聲音響了起來:「秦管家,王爺有請。」

秦安的手微微一顫,紙張從指縫中漏下。他看着眼前的油燈,一隻瘦弱的飛蛾不斷撲騰著翅膀,一次次穿過那灼熱的火焰。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燈滅了:「哎。來了。」本來已經逃過一死的飛蛾沒了光源,跟在他後面,從打開的門飛了出去,繼續去撲廊下的燈。

書房中,夜亦謹在書桌旁寫着什麼,葉冰凝拿了卷書在不遠處的凳子上慢慢看着。秦安一進來看到這種景象,心中卻是一冷:除了他,王爺王妃沒有叫其他的人。

他躬身行了個禮,還未站直,夜亦謹便淡淡地道:「秦管家,你在王府里待了多少年了?」

他的語氣十分平靜,秦安卻心臟狂跳起來:「回王爺,已有八年了。」

夜亦謹沒有看他,繼續提筆寫東西:「時間過得倒快,自我出宮建府起,竟有八年了。」

秦安沒有接話,倒是葉冰凝在旁邊挑了挑眉,原來秦安在夜王府已經待了八年了。

夜亦謹寫完了桌上的字,終於抬頭看着這個陪伴多年的管家,眉目間有一絲壓抑的戾氣:「本王准你自己交代你幹了什麼。」

秦安渾身力氣一松,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終究瞞不住,便無聲地跪了下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實在開不了口,便繼續沉默著。

室內的氣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夜亦謹臉色因為秦安的無言越來越差,葉冰凝卻突然笑了一聲:「秦管家,你上次說你去廚房清點器皿,不知我們府中一共有多少個盤子多少個碗?」

秦安一怔,沒有想到葉冰凝會突然問他這個。

他頭上冒出了冷汗:「小的還沒有清點完……」

葉冰凝告訴他:「一共有兩百五十六個盤子,三百四十個碗。」她又突然驚呼了一聲:「不對,那天你給我下毒用的碗被王爺叫人拿去砸碎了,現在府里只有三百三十九個碗了。」

她笑眯眯的看着秦安,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莫柒柒,你不要以為在我背後搞小動作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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